第49章 他的心···彻底碎了

地府阴森，却不及司名殿万分之一的冷。

当烬月在奈何桥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又在下一刻被巨大的狂喜和酸楚填满。

“炽阳！”

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那人闻声转过身，依旧是她记忆中温和俊朗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属于魂体的虚无。

看见她，他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出熟悉的，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笑容

“月儿！”

就是这个称呼，这个笑容。

烬月再也忍不住，像一只离巢太久终于归家的倦鸟，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炽阳的身躯带着魂体特有的微凉，却依旧是她此刻最渴望的港湾。

“炽阳……炽阳……”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泪水汹涌而出，沾湿了他的衣襟。

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想说很多话，想告诉他自己过得有多不好，想问他为何会来到这里，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哽咽的呼唤。

炽阳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月儿，别怕，我在这里。”

他能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悲伤。

“你……你怎么会……”烬月终于能勉强说出几个字，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炽阳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尘世缘尽，自然就来了。倒是你，怎么会……”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红血丝，心中涌起一阵怜惜。

就在烬月准备将满腹的苦楚向他倾诉，就在这片刻的温暖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时候——

周遭的空气，毫无预兆地冷了下来。

不是地府原有的阴冷，而是一种带着强大威压的、能冻结魂魄的酷寒，从西面八方侵袭而来，瞬间扼住了她的呼吸。

烬月抱着炽阳的手臂猛地一僵。

这股寒意……太熟悉了。

溟渊看着那两人紧紧相拥的画面，周遭的空气陡然凝滞，那股熟悉的、能冻结魂魄的酷寒再次降临，比方才在地府入口处感受到的更为强烈，带着不加掩饰的暴怒。

未等烬月反应，数道泛着幽光的锁链破空而出，精准地缠上她的腰肢与手腕，猛地向后一扯。

她“唔”地一声，撞入一个冰冷坚硬的胸膛，那人身上特有的凛冽寒气瞬间包裹了她，熟悉得让她心悸。

他手臂如铁箍般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溟渊。”身后冰冷的声音自报家门，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占有欲。

炽阳护着烬月的手臂尚未来得及收紧，便感觉怀中一空。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那张脸孔陌生而俊美，却透着令人胆寒的阴鸷。

尽管面容与声音都与记忆中大相径庭，变得更加阴沉可怖，“溟渊”这两个字，依旧如烙印般刻在炽阳的魂魄里。

那是他曾经的部落首领，也是烬月…

他心头一紧，看向被强行掳走的女子，她此刻面色苍白，被那男人紧紧困在怀中。

此人如今周身气势，显然在地府地位非同小可。

“你对月儿做了什么！”炽阳又惊又怒，他能感受到溟渊对烬月的恨意，那种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月儿？”

那声“月儿”自炽阳口中唤出，自然而亲昵，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溟渊心口。

他箍着烬月的手臂骤然收紧，骨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

连他自己，都多久没有这样叫过她了？

烬月几乎喘不过气，腰间的力道猛地收紧，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人胸腔中压抑的怒火，仅仅因为炽阳一声熟稔的“月儿”。

一股毁灭性的神力自溟渊体内爆开，化作一道凝实的黑芒，首指炽阳眉心，誓要将他打得魂飞魄散。

电光火石间，烬月挣脱不得，却用尽全力扭转身体，尖叫道：“不要！”她试图以脊背迎向那致命一击。

那足以碎裂魂魄的力量在离她后心不足半寸处生生顿住，狂暴的气流吹得她发丝乱舞。

溟渊扣着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周身暴戾的气息有所收敛，却依旧冰寒刺骨。

他恨她入骨，却又在最后关头，无法真正下手让她彻底消失。

烬月稳住心神，强迫自己从他怀中微微挣开些许，尽管锁链依旧紧缚。

她挺首脊背，声音因刚才的惊惧带着些微沙哑，却字字清晰

“天规明令，不得随意伤害亡魂。司名殿司主，亦不能例外。”

这些日子在天庭，别的没学会，天规倒是背得滚瓜烂熟，没想到今日竟用在了这里。

她知道。

只要炽阳入了轮回··只要炽阳不再是炽阳····他就会放过他·····

就在这时，地府阎君溟戮的身影悄然出现，他看了一眼几近疯狂的溟渊，又看了一眼苦苦支撑的烬月，当机立断地一挥手。

一股强大的轮回之力瞬间卷住了还处在震惊中的炽阳。

“月……”

炽阳只来得及唤出一个字，整个魂体便被那股力量猛地拖拽着，投入了不远处的轮回井中，瞬间消失无踪。

看着炽阳的身影消失在井口，烬月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整个人软倒在地。

她静静地望着轮回井消失的地方，唇边逸出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浅笑。

炽阳，下一世，一定要幸福安康，再无纷扰。

去做个普通人，娶妻生子，平安喜乐，忘了这一切吧。

她那如释重负又带着祝福的眼神，一分一毫，都清晰地映在溟渊那双深不见底的异色瞳眸之中，让他周身的寒气又重了几分，锁链也随之收得更紧了些。

他所有的愤怒、嫉妒、疯狂，在看到这抹笑容的瞬间，尽数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冰冷的灰烬。

原来，她拼死挣脱他的囚禁，不惜魂飞魄散也要与他对抗，为的，就是能看着这个男人，安然地进入轮回。

她对他所有的示好是假的，所有的顺从是假的。

唯有此刻，为了那个男人露出的笑容，才是真的。

溟渊的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