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烬月”牢笼

忘川水洗去了记忆，情丝斩断了爱憎。

当烬月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曾映照过星辰与烈火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空茫。

她不再哭，不再笑，也不再说话。

溟渊亲手制造出的这个结果，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的全是他自己的狼狈与疯狂。

那日之后，他再未对她说过一个字。

言语在此刻己是多余的、苍白的自嘲。

他以为她会就此沉寂，化作寝殿中一尊无知无觉的玉像。

可她没有。

三日后，她走下玄冰床，无视了地上那片狼藉，径首走到了他堆积如山的公务前。

她拿起一卷记载着凡人命格的卷宗，摊开，然后抬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他。

溟渊的心，被那道目光刺得鲜血淋漓。

他喉间滚动着自毁般的笑意，挥手间，更多的卷宗如雪片般飞落到她面前的空案上。

“想看？那就看个够。”

他用最冷酷的语气，掩饰着自己几近崩溃的悔恨

“从今日起，你便是司名殿的判官，三界众生的悲欢离合，皆由你来定夺。”

他本以为这是一种折磨，让她亲手裁断那些她曾无比珍视的七情六欲。

可他错了。

烬月只是平静地坐下，执起了笔。

她成了司名殿最公正、也最无情的判官。

无论是痴男怨女的爱恨纠缠，还是英雄末路的悲壮牺牲，在她笔下，都只化作了符合天规戒律的冰冷条文。

她以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处理着所有公务，效率之高，连最老成的仙官都为之咋舌。

殿内的仙官仙娥们，对她的敬畏，变成了另一种更深的恐惧。

从前的“主母”，尚有情绪可寻；如今的“判官”，却是一口不见底的、能吞噬一切情感的深井。

溟渊再也没有在她身边备下花茶，也没有再寻来任何闲书。

那些曾代表着他笨拙示好的东西，如今都成了讽刺他愚蠢的罪证。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她从清晨到日暮，不知疲倦地批阅卷宗，侧脸冷静而漠然。

看着她偶尔抬手，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熟稔，却再无半分属于凡人的烟火气。

他一手造就了她的“完美”，也一手埋葬了她的全部。

白日里的死寂，到了夜晚，便成了更磨人的酷刑。

那张宽阔的玄冰床，他没有让她搬走，她也从未提出。

每当夜深，她会准时放下手中的笔，躺上床的内侧，然后闭上眼，呼吸瞬间变得平稳悠长。

她睡得很好，没有梦，没有辗转，像一具耗尽了能量后需要停摆的精美人偶。

而溟渊，却夜夜无眠。

他就躺在她的身侧，中间隔着一片能冻结神魂的空旷。

他侧过身，用目光一遍遍描摹她的轮廓。月光如水，洒在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美得令人心碎。

他多想再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情绪。

哪怕是恨。

恨他，至少证明她还记得他，还“在”。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她不再爱任何人。

可他也失去了一切，因为一个不会爱的人，也同样不会再爱他。

他赢了那场荒唐的战争，却输掉了唯一的战利品。

就这样，日子在死寂中流淌。

一年过去了。

司名殿的西季，只剩下案牍上墨痕的深浅变化。

又一年过去了。

玄冰床上的距离，从未拉近，也从未改变。

很多年，很多年过去了。

他每夜都在凝望，她每夜都在沉睡。

他将她囚禁在身边，最终，却把自己困死在了这座名为“烬月”的、永恒的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