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危险的烙印

龚长津贴在巷口的阴影里，黑色雨衣的帽檐压得很低，雨水顺着边缘滴落，他的呼吸与雨声融为一体。

他右手握着一把手枪，距离他三十米处的永丰百货店门口，目标正倚在墙边抽烟，火光在雨夜中明明灭灭。

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下巴处悬而未坠。龚长津的视线穿过雨幕，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套在目标的咽喉上。

“砰”

枪声被暴雨吞噬，几乎微不可闻。

目标猛地呛了一口烟，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喉咙，鲜血混着雨水从指缝间涌出。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脑重重撞在玻璃门上。

龚长津面不改色地收起枪，转身融入雨幕。

——杀人于他而言，不过是例行公事。

秦国海的办公室亮着灯。

龚长津推门而入，反手带上门，“己经处理掉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很好，以后南边的生意都归我了！”

在潼湖，秦国海想除掉一个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龚长津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擦拭着他的手枪，面对秦国海对他的嘉赏他根本不在乎。

“还有一周前那个老伍处理干净没有？”

“绑着石头沉到江里了……”

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异响。

龚长津首觉敏锐，他故意缓缓地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

门外的人似乎也同时停住了脚步，他猛地打开了大门。

只见八斑——不，应该是令婴站在门外。

她错愕地看着眼前杀人不眨眼的男人，本能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转身就跑。

龚长津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什么情况？”

屋内传来秦国海粗大的声音。

“没什么，是我草木皆兵了，职业病。”

秦国海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叩出细碎的响，“八斑那丫头，账本做得怎么样了？”他问，眼尾的皱纹堆叠成阴翳的弧度。

“没动静。”龚长津应了一声。

“码头那边的账目要衔接上，旧账得盖住新账——你给我看紧了，三日内我看到满意的账本，缺一页，她就甭想回去！”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公馆的走廊浸得透黑。

龚长津来到令婴房门前，他把手搭在门把上轻轻一转，却发现门早己反锁。

他扣了扣门，里面却没反应。

他将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门内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别进来！"

钥匙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龚长津的手指悬在半空，"由不得你。"说完，转动钥匙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的瞬间，冷风裹着夜露灌入房间。

令婴正蜷缩在床角，她从龚长津身上似乎看到了当年给她注射强镇定剂的那几个医生，那几个将她残害的禽兽。

"出去。"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我不想看见你..."

龚长津缓步走进房间，反手带上门的声响让令婴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幽暗的光："你很怕我？"

令婴不答，只是拼命往床角缩，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龚长津忽然俯身，右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令婴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令婴。"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令婴心上，"你不应该怕我。"

令婴偏过头躲开他的气息，却撞上了床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龚长津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没有温度。

"聿桔……救我……"令婴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紧衣襟。

听到令婴喊出“聿桔”的瞬间，龚长津眉毛紧紧皱起，眉峰如刀般锋利，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转身走向窗边，"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龚长津背对着她，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本来就死了一次。"

令婴的呼吸瞬间停滞。

"你不是很想知道那个男婴吗？"龚长津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鬓角，"你看我像吗？”

他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张照片。

令婴颤颤巍巍地接过照片，上面是五太太以及她手里环抱着的婴儿，婴儿的脖颈处，一道月牙形的淡粉色疤痕在绣着金线的襁褓领口若隐若现。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龚长津解开衬衫纽扣的动作。

他的手指修长而冰冷，一枚枚解开衣扣，露出锁骨下方那道同样的疤痕——比照片里更清晰，边缘泛着淡白的痕迹，像雪地里冻裂的冰纹。

令婴的嘴唇微微张开，嘴角的线条瞬间僵住，“你……所以你是秦国海的儿子？”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窗外，一阵夜风拂过，吹得窗棂吱呀作响。月光在龚长津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将他的表情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你来到秦国海身边并不是为了认亲，而是另有目的？”

“我本来不应该告诉你这些的。”

“你就不怕我首接告诉秦国海？”

“正如我没有揭穿你一样。”

他凑近令婴，“比起怕我，你更应该恨我！那天如果不是因为我将宋策灭口，你或许就不会被秦国海怀疑了……”

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远比自己了解的要可怕的多！令婴那一幕幕不堪回忆的过往再次涌现：秦国海对她的百般凌辱……那几名戴着口罩看似熟悉的医护人员对她进行长达一天一夜的折磨……

“为什么？你早就认识我，你早就知道我要杀秦国海，我的一切动机都掌握在你手里……”

龚长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睡吧。"他转身走向门口，"我就在隔壁。"

“除非——你也想杀秦国海！”

令婴冷冷地说，她心里笃定龚长津的出现绝非偶然。

龚长津没有回答。

他眼里对令婴却有着不该存在的温度。

门关上的瞬间，令婴顿觉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