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颠倒

步梅溪对沈覆卿不按照皇帝旨意行事的做法非常不满，一回府，便一头扎进了书房，连写了三道告状的折子，才堪堪停笔。

他吩咐人快马加鞭，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在半月内将折子送抵京城。

却不料送信的卫士刚出城门，就被早已经等候在此的西风打落马背。

沈覆卿抱臂站在一旁，身后跟着裴春庭。

卫士恨恨地看着他们，斥道：“沈王爷，您在堂上抗旨不尊，已经等同谋逆，如今还要公然拦截呈递陛下的奏折，难道真有不臣之心？”

“谁说本王要拦截奏折？”

“那您为何派人将属下打落马背？”

“哦，因为步梅溪拿出的圣旨可能是假，他本人又和城外苗寨的首领焦五斗有些不可告人的来往，所以本王担心，他会派人出城联络焦五斗，这才在此拦截，正巧就你要出城，就把你拦下了。”

闻言，卫士稍稍放下心。

“既然如此，那就请王爷放属下进京呈递奏折，这是守备大人特意交代的，务必在半月内送抵京师。”

“你好像没明白本王的意思。”沈覆卿笑着凑近他，“本王是说，步梅溪私自联络苗寨匪寇，意图造反，本王将你擒住，人赃并获。”

“荒唐！”卫士怒喝一声，“王爷怎能指鹿为马？属下手中的折子，分明是要呈递陛下的，如何能与匪寇扯上关系？”

“是吗？可是本王看见的，就是送去给焦五斗的书信。”

闻言，卫士终于明白。

无论他今日去的是不是京城，都会被沈覆卿说成私联匪寇。

从公堂上剑拔弩张开始，他就想要对步梅溪下手了。

卫士又惊又怒，转脸看向裴春庭，满含希冀地开口：“小裴大人，属下斗胆请您眼看奏折，还守备清白。”

被点了名，裴春庭懒懒散散地向前几步，从沈覆卿手中拿过奏折，装模作样地看了几遍，然后毫不留情地打碎了卫士的希望。

“本官看到的，也是私联匪寇的书信。”

他们是一伙的。

卫士恍然大悟，却为时已晚。

裴春庭的话音落地，早已蓄势待发的西风便翻身上马，一只手拎着卫士，直奔守备府而去。

待他走后，裴春庭凑到沈覆卿身边，笑道：“殿下，臣今日可是和您一起颠倒黑白，冤枉好人了，可有什么奖励吗？”

沈覆卿睨他一眼，“你觉得步梅溪是好人吗？”

“那得分谁来看了。”

“说说看。”

“若是臣来看，他就是愚忠，以为自已是皇帝的心腹，其实皇帝可能连他姓甚名谁，都要靠别人提醒才能想起，可若是裴霁那个小蠢货来看，他就是忠臣义士的典范，事事以皇帝为先，在黑暗的官场，是一股难得的清流。”

闻言，沈覆卿不由得弯了眉眼。

“春庭，你对小裴大人的恶意实在很大，我真的会怀疑，你们真是同一个人吗？”

“殿下，我说过了，我不是他。”裴春庭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他会在您和皇帝之间摇摆不定，甚至可能直接选择皇帝，但我不会，我只会选择您。”

没有人不喜欢被坚定地选择，沈覆卿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他也知道口说无凭。

裴春庭的真心，他需要千百次的试探，才能回报十分之一二。

沈覆卿眨了眨眼，放任他过于亲密的姿势。

“只是选择我还不够，春庭，你还得了解我。”

“如殿下所愿，我会比您想象的更了解您。”

......

沈覆卿猜到了裴霁现在的处境肯定不会很好，但是他没想到，裴春庭竟然这样随意又潦草地把人绑在钦差府邸。

裴霁听见动静，抬眼望去，就见沈覆卿和裴春庭并肩站着，和谐地十分刺眼。

他没来由的生出几分怒意，是区别于被裴春庭绑起来的怒意。

“呵，你们还知道回来，干脆把我晒死在这，省得耽误你们双宿双栖。”

怨气真大。

沈覆卿有些好笑。

他偏头看向裴春庭，意外地从他眼中发现了一抹愉悦。

“裴大人，我从前没发现，你竟然喜欢被人骂。”

“可是他不是在祝我们双宿双栖吗？这是多么美好的祝福，殿下怎么会觉得这是在骂我呢？”

很好，疯子果然不太一样。

沈覆卿放弃和他说话，转而走向裴霁。

垂眸研究了片刻，抬手开始给他松绑。

芙蓉花香丝丝缕缕地沁入心田，裴霁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

他忽然庆幸自已在烈日下晒了几个时辰，否则，他泛红的脸就暴露了。

绳子不算难解，但是太过粗糙。

沈覆卿已经十分小心了，但是解到最后一圈的时候，还是被倒刺勾破了食指。

“嘶—”他眉头轻蹙，痛呼一声。

下一瞬，两只手就一起抓了上来。

一只是挣开了最后一圈绳索的裴霁，另一只是一直关注着他的裴春庭。

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和自已有一样的反应，裴霁和裴春庭都愣了片刻，待反应过来，彼此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裴春庭睨了一眼裴霁，嘲讽道：“果然是个小蠢货，解不开这么简单的绳扣也就罢了，还连累殿下受伤。”

裴霁闻言，也不甘示弱地回敬：“你以为你比我强到哪儿去？要不是你心血来潮把我绑在这，殿下根本就不会来给我松绑，自然也就不会受伤，明明就是你的错，少把责任推给我。”

眼看二人就要掐起来，沈覆卿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个武道宗师，一个朝廷要员，因为这点小事互相指责，是否不太合适？”

“看在殿下的面上，饶你一回。”裴春庭收回视线，低下头，专心地为沈覆卿处理细小的伤口。

裴霁还有些不服气，但是触及沈覆卿含痛的神情之后，也熄了火。

看他们安静下来，沈覆卿松了一口气。

“今日堂上的场面，的确不适合小裴大人出现，而且，我希望在宋敬之被处死之前，小裴大人都能待在钦差府邸。”

“为什么？我难道会拖累你吗？”裴霁不满地问道。

“相信我，小裴大人，关于宋敬之的真相，你不会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