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裂缝

暮色西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只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草药味，那是黄柏和白矾煎出的水散发出来的，气味微微有些刺鼻，却也带着一种清苦的药香。

张惠宜将双脚浸入那盆己经冷却的草药水中，水面上漂浮着几片黄柏的碎片，白矾己经完全溶解在水中，使得整个水面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乳白色。

“小姐，你真的确定这个办法能行吗？”麦穗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也不确定，但这是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张惠宜咬了咬嘴唇。

这是第30次泡脚了，当张惠宜得知她的缠足日期后，便日日夜夜用此水泡脚。昔日白皙柔软的双足，现在变得暗黄、粗糙且布满细细的裂缝。

次日，母亲孔明春看着张惠宜的脚，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她抬起头，目光严肃地盯着张惠宜：“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脚怎么成了这样？”

张惠宜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微微颤抖：“母亲，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近我的脚总是痒得厉害，还长了一些小疹子。就用了些草药水泡脚，希望能有所缓解。”

母亲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带着一丝怀疑：“草药水？你用的是什么草药？”

张惠宜小心翼翼地回答：“是黄柏和白矾，听闻可以止痒和消炎。我只泡了几次，没想到脚会变成这般模样。”

孔明春沉默了一会儿，又仔细看了看张惠宜的脚，那些细小的裂缝让她心疼不己。她叹了口气：“这脚现在这样，缠足怕是会更疼，伤口也容易感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张惠宜眼眶微红，带着一丝哭腔：“我也不懂药理，弄巧成拙了。”

孔明春看着张惠宜可怜兮兮的样子，心软了。她轻轻拍了拍张惠宜的肩膀：“算了，这次就先不缠了。我去请个大夫，缠足的事等脚治好了再说吧。”

张惠宜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默默感激庄墨洁的帮助。

前些日子，庄墨洁把黄柏和白矾的配方告诉张惠宜，还详细介绍了使用方法。张惠宜担心母亲会怀疑，庄墨洁告诉她，要表现出自己的无辜和无奈，让张母觉得她的脚是不小心弄成这样的。

只是有一点想不明白，从小玩到大的庄墨洁居然懂药理。

“姐姐你何时学的岐黄之术？”张惠宜拿到方子时，疑惑地问了一句。

“惠宜，其实……”庄墨洁停顿了一下，“最近父亲的好友程大夫来家里住，他带来了一些医书。我闲来无事，就偷偷翻看了几本。”

张惠宜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可是为何我与你的方法不同？”

“你的身子太弱了，承受不住浮脉散。”庄墨洁叹了一口气，“但这些都是权宜之计，我要想个法子，能让我们永远免受缠足之苦。”

张惠宜低声说道：“姐姐，你说我们不缠足，真的能嫁出去吗？”

庄墨洁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不能为了迎合别人的期待而伤害自己。我们的价值不应该被脚的大小所定义。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欣赏我们的才智和品格，而不是仅仅看重我们的外貌和脚的大小。”

张惠宜愣了，何为价值？墨姐姐在说什么？怎么她貌似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