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烛映旧影

寒香记第六章 第一节 残烛映旧影

佛堂的烛火突然爆裂出幽绿的火星，我手中褪色的绢帕猛地收缩，金线绣就的合欢纹样化作无数条扭动的蜈蚣，在布面啃噬出沈府老宅的轮廓。梁上悬挂的铜铃发出指甲刮擦瓷器的锐响，震落的灰尘在空中聚成沈知棠八岁那年的模样 —— 他跌跌撞撞扑进我怀里，那时的我只有几个月，额间草屑却在瞬间变成了刑场上飞溅的脑浆。

抄家那夜的惊雷仍在记忆深处轰鸣。我蜷缩在柴房角落，透过腐朽的木板缝隙，看见沈知棠被铁链拖拽着经过。他束发的玉冠滚落，东珠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突然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我此刻在佛堂颤抖的身影。现实中的烛芯滋啦作响，烛泪凝固成扭曲的人脸，每一张都长着抄家官兵的五官。

案头香炉里的香灰无风自动，聚成沈府后花园的形状。记忆中的紫藤花架突然渗出黑血，顺着藤蔓滴落在幼年沈知棠身上。他手中的海棠花枝瞬间腐烂，结出的黑色果实裂开，爬出密密麻麻的尸虫，每只虫背上都映着他被流放时冻掉耳朵的画面。更诡异的是，香炉底部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混着他当年学说话时含糊不清的 "阿芜"。

沈知棠第一次骑马摔进荷塘的场景在脑海中重现。记忆里飞溅的水花突然变成边关战场上的血雨，浸透了他寄来的每一封信笺。现实中，绢帕边缘的金线化作细长的银针，深深扎进我的掌心。血珠滴落在地，竟汇聚成微型刑场，上面立着被万箭穿心的沈知棠，他的铠甲缝隙里钻出的不是蜈蚣，而是我手中绢帕的丝线，正将他的皮肉一寸寸割裂。

佛堂梁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整座建筑都在呕吐。墙壁渗出腥臭的黏液，在地面勾勒出沈府被夷为平地的惨状。每一块倒塌的砖石里，都埋着沈知棠不同阶段的残影：蹒跚学步时肉乎乎的小手、学堂里认真习字的侧脸、出征前英气勃勃的眉眼，此刻都被黏液腐蚀成模糊的血团。突然变成铁链拖过石板的声响，与记忆中他被押解时的脚步声重叠。

"阿芜救我......" 熟悉的声音从绢帕深处传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我惊恐地发现，布料上的蜈蚣开始啃食出沈知棠被五马分尸的画面。他的西肢分别指向东南西北，每一个方向都延伸出血河，河中漂浮着沈府众人的残肢。记忆里他扑进我怀里时的体温还在，现实中却有冰凉的手指从绢帕背面伸出，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抄家那日沈知棠塞进我掌心的玉簪，又在我袖中发烫。绢帕上的血痕突然蠕动，化作无数条红色的虫子钻进我的皮肤。佛堂的地面开始震动，从地底传来锁链拖拽的声响，无数只手破土而出，每只手都握着半块破碎的玉簪。而记忆中的紫藤花架轰然倒塌，压在年幼的沈知棠身上，他的求救声与现实中铜钟的轰鸣重叠，震得我耳膜生疼。

当烛火重新亮起，我发现绢帕上的血迹己凝结成诡异的符咒。佛堂的窗户轰然炸裂，狂风卷着纸钱灌进来，每一张黄表纸上都印着沈知棠血肉模糊的脸。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回荡："他们欠沈家的，该还了......" 而绢帕突然燃起幽蓝的火焰，灰烬中浮现出沈府仇敌们的生辰八字，正被无数细小的虫子啃食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