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宝鹃的用处

请安后的第一日，安陵容特意选了最上等的粉色软烟罗作寝衣，那料子薄如蝉翼，对着光能看见细密的云纹，她端坐在绣架前，纤细的手指捏着银针在绢布上穿梭。宝鹃和宝鹊各自搬了个矮凳坐在她下首，膝上铺着各色丝线，正仔细地理着线头。

“小主，”宝鹃手里缠着一缕红丝线，眼睛却悄悄往安陵容脸上瞟，“听说今儿个敬事房递的绿头牌，皇上翻了沈贵人的。”

安陵容继续绣着寝衣上的红梅：“沈姐姐位分本就高些，又是济州协领家的千金，模样更是比富察贵人和博尔济吉特贵人都出挑。皇上先挑沈姐姐侍寝，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场景与前世何其相似——沈贵人得宠，甄嬛抱病，一切都按照安陵容记忆中的轨迹发展。

不过这一世安陵容拥有纯元皇后嗓音，肯定不会再那么晚侍寝了，所以她正在绣制侍寝穿的寝衣。

安陵容轻轻放下针线，抬眸望向正在整理丝线的宝鹃，唇角勾起一抹温婉的弧度。

安陵容作出真诚的样子说道：“宝鹃，你素来是个伶俐的。我在宫中这些日子，多亏有你帮衬。”

宝鹃连忙行礼道：“小主折煞奴婢了。”

安陵容伸手虚扶，又说道：“想必你己经听说了，我是从松阳县这个小地方来的，杜若和素若是我家里带来了，只是用伺候的榆木疙瘩。”

安叹了口气，眼中适时流露出一丝忧虑又殷切地看向宝鹃轻声道：“宝鹃，你在宫里许久，认识的人多，心思又灵活，往后你在宫外替打探消息，当我的耳朵与眼睛如何？”

安陵容握住宝鹃的手，语气愈发恳切：“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你。从今往后，侍奉我的事情以及殿里的杂事都不必你操劳，你只管专心替我打探消息便是。这宫里，我能信任的也只有你了！”

宝鹃被她这番话说得心头一热，连忙跪下回道：“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小主所托。”

安陵容满意地笑了，亲自将她扶起，又从腕上褪下一只银镯子塞进她手里，又说：“这个你且收着，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宝鹃收了银手镯之后立即出宫打探消息去了。

安陵容知道宝鹃是皇后的人，她怕被暗害，又察觉宝鹃特别爱嚼舌根，不如就让她去打探消息，反正上世发生了什么，安陵容己经了如指掌，不怕她撒谎隐瞒。

安陵容继续绣寝衣，梅花的图样是她照着之前买的红梅图描的。用朱砂、胭脂、茜草三种丝线，由深至浅地绣出花瓣的渐变。花蕊是用捻金线一点点盘出来的，每盘三圈就要换一次针法，这样绣出来的花蕊才立体。

最费工夫的是那些枝干。她将青灰、黛蓝、墨黑三色丝线劈成十六股，以接针绣法层层叠加。绣到兴起时，连晚膳都忘了用，就着烛光一首绣到三更天。

寝衣的领口和袖缘，她用银线绣了细密的冰裂纹，远看像是雪落在枝头。最后在衣摆内侧，以极小的针脚绣了个“容”字，那字藏在梅花枝桠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衣服安陵容做得很用心，用了两日才制成。

第三日清晨，安陵容己随众人进入景仁宫请安，过了一会儿，才看见眉庄姐姐匆匆赶来的身影。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请安来迟，实在罪过。”眉庄姐姐刚要福身行礼，丽嫔那尖细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哟，沈贵人如今好大的架子，连给皇后娘娘请安都敢怠慢了。”

沈眉庄脸色一白，连忙又深福下去：“嫔妾知错，请皇后娘娘责罚。”

皇后娘娘拨弄着手中的翡翠念珠，温声道：“沈贵人素来守礼，偶尔一次，无妨的。”

“娘娘这般纵容，只怕六宫都要效仿了。”华妃娘娘突然开口，“宫规森严，岂能因人而异？”

丽嫔立刻接话：“娘娘说得极是。皇后娘娘方才那话，莫不是觉得宫规不必遵守？”

采月急得上前半步：“回各位娘娘，我们小主今早身子不适...”

“住口！”，“本宫在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错了就是错了，讲什么情由？”

敬嫔娘娘见状，连忙打圆场：“华妃娘娘息怒，沈贵人她...”

“敬嫔，”华妃娘娘凤目微挑，“你身为沈贵人的主位，管教不严，该当何罪？”

殿内霎时一静。皇后娘娘终于开口：“罢了，不必牵连敬嫔。沈贵人，你可知错？”

眉庄姐姐深深拜下：“嫔妾知错，甘愿受罚。”

华妃娘娘冷笑一声：“既如此...”她故意顿了顿，“敬嫔管教无方，罚俸三个月。沈贵人目无宫规，禁足十日。”

沈眉庄猛地抬头：“华妃娘娘明鉴，此事与敬嫔娘娘无关...”

“那就减半吧。”皇后娘娘适时打断，“沈贵人罚俸一月，以儆效尤。华妃妹妹觉得如何？”

华妃娘娘这才假意福身：“臣妾僭越了，但凭娘娘做主。”

闹剧结束后，众人便跪安了，退出景仁宫后，安陵容快步追上沈眉庄，轻轻挽住她微微发凉的手。沈眉庄转过头来时，安陵容看见她眼圈泛红，却强撑着不肯落泪。

“姐姐别往心里去，”安陵容柔声劝道，从袖中取出帕子递给她，“华妃娘娘向来如此，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沈眉庄接过帕子，指尖有些发抖：“是我连累了敬嫔娘娘...”

安陵容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敬嫔娘娘不会怪姐姐的。方才皇后娘娘不是也说了么？这原不是什么大错。”安陵容故意放轻了声音，“我瞧着那盆绿菊开得正好，不如咱们去赏赏花？”

眉庄姐姐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虽然浅淡，却让我心头一松。她抬手替安陵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容儿总是这般体贴。”

她们沿着宫道慢慢走着，安陵容故意说些御花园新开的菊花、御膳房新制的点心这些琐事，看着沈眉庄眉头渐渐舒展，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姐姐你看，”我指着远处一片开得正盛的菊花，“那金色多耀眼，倒像是专为姐姐开的似的。”

沈眉庄终于展颜一笑：“就你会说话。”她拍拍安陵容的手，“走，咱们近些去看看。”安陵容笑着应了，心里却记挂着方才华妃那凌厉的眼神。这深宫里的风波，怕是不会这么容易就过去。但此刻，能让眉庄姐姐稍展愁眉，安陵容也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