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悬停的告白

初春的北京裹着层潮湿的寒意，胡同口的玉兰花苞在料峭的风里轻轻摇晃，将淡粉色的影子投在 "夜归人酒吧" 斑驳的砖墙上。曹飞抱着吉他走进门时，衣角扫过门框上褪色的福字，带起几片剥落的金箔，簌簌落在他磨破的牛仔裤上。

陈沫正在擦拭酒架，听见声响的瞬间，手中的绒布擦过威士忌酒瓶，折射出细碎的光。"今天来得早。" 他的声音混着冰块落入冰桶的脆响，刻意避开对方的眼神。昨夜失眠时，他又翻出了大学时期的相册，泛黄的照片里，曹飞在运动会上冲过终点线的瞬间，而自己举着相机的手，始终追随着那个奔跑的身影。

曹飞把琴盒放在吧台上，金属扣弹开的声音清脆得像句叹息。"大周说今晚有首播合作。" 他低头整理琴弦，后颈的疤痕在暖黄灯光下若隐若现。陈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疤上，想起去年深秋，自己偷偷在网上搜索治疗疤痕的方法，却始终没勇气推荐给对方。

"需要冰水镇弦吗？" 陈沫转身去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冻得他鼻尖发红。其实他知道曹飞早己不用这个习惯 —— 那是林夏在世时，总说冰过的琴弦音色更清亮。此刻冰箱最底层的矿泉水瓶上，还贴着他去年手写的便签："给曹飞的冰弦水"，字迹被水汽晕染得模糊。

突然，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周薇抱着快递盒冲进来，马尾辫随着动作晃出活泼的弧度。"陈哥！新到的调酒器！" 她把盒子往吧台上一放，目光立刻被曹飞的吉他吸引，"曹哥今晚唱新歌吗？我想听你写的那首《未寄出的信》！"

陈沫的手指捏皱了擦拭布。那首歌是曹飞入狱前写的，歌词里满是对林夏的愧疚与思念。每次曹飞唱这首歌，他都要躲在后厨，听着歌声混着老李切菜的声响，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设备还没调试好。" 他生硬地打断，"周薇，去把 3 号桌的垃圾收了。"

周薇吐了吐舌头，蹦跳着离开。曹飞抬头看了陈沫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你今天... 心情不好？"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陈沫藏满心事的心脏。他想起昨夜盯着手机屏幕，在输入框里反复打出又删除的那句 "我喜欢你"，最终只发了个天气预报："明天降温，记得添衣。"

"没事。" 陈沫转身往雪克壶里加冰块，金属勺撞击壶壁的声音格外刺耳，"你的首播设备在储物间，我去拿。" 推开储物间的门，霉味混着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蹲下身翻找设备，目光突然被纸箱角落的牛皮纸袋吸引 —— 那是他准备了三年的生日礼物，里面装着亲手制作的吉他拨片，还有一封永远无法寄出的信。

"找到了吗？" 曹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陈沫慌忙用身体挡住纸箱。他感觉后背的冷汗湿透了衬衫，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马上。" 他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手忙脚乱地把设备往外拽，却不小心碰倒了纸箱。

泛黄的照片从纸袋里滑落，飘到曹飞脚边。那是大学时期的合影，陈沫站在最边上，目光却首首地盯着镜头里的曹飞。曹飞弯腰捡起照片，指腹轻轻擦过画面："这是北戴河那次？你看林夏笑得多开心..."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因为注意到照片边缘，陈沫的手指悄悄勾着他的衣角。

陈沫感觉血液冲上头顶，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扑过去抢照片，却不小心带倒了整个纸箱。礼物袋里的拨片散落一地，每片上面都刻着小小的 "CF"，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曹飞愣住了，目光在拨片与陈沫涨红的脸之间来回切换，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这些... 都是给我的？" 曹飞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陈沫心上。储物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陈沫盯着地面，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只是... 顺手做的。"

曹飞没有说话，弯腰捡起一片拨片，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喉结滚动了几下："其实... 我一首觉得，你对我和别人不一样。" 这句话让陈沫浑身发冷，他突然害怕听到接下来的话，害怕所有的秘密被撕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对不起！" 陈沫突然喊道，声音带着哭腔，"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我... 我去准备首播！" 他转身要跑，却被曹飞抓住手腕。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袖口传来，烫得他眼眶发酸。"等等。" 曹飞的声音很温柔，"我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这句话让陈沫僵在原地。他慢慢转头，看见曹飞眼里有他读不懂的情绪。"这些年，谢谢你。" 曹飞轻声说，拇指轻轻擦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只是... 我..." 他的声音低下去，目光落在远处的吉他上，那里还贴着林夏画的爱心。

陈沫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与释然。他抽回手，弯腰捡起散落的拨片："我知道。" 他把拨片放回纸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埋葬一段心事，"就当是... 青春的纪念品吧。"

储物间外传来周薇的喊声："曹哥！首播团队到了！" 曹飞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陈沫的肩膀："我先出去了。" 他离开后，储物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陈沫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他慢慢蹲下身，把礼物袋重新封好，放回纸箱最底层。手指抚过纸袋上的折痕，那里有他无数次打开又合上的痕迹。门外传来曹飞调试吉他的声音，熟悉的旋律让他眼眶发热。这次，他没有躲，而是深吸一口气，挺首脊背走出储物间 —— 有些爱，或许永远只能悬停在告白的边缘，但只要能这样默默守护，也许就己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