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吾徒蘅儿

院子只有莫风在浇花，见徐蘅回来，没搭理她，得知徐蘅是慕容老爷旧爱之女后，一等家奴选择明哲保身。

徐蘅费尽心力讨好慕容厉一个人就够了，无多余的精力分散给别人。她几乎三天三夜没有睡觉，疲乏至极，回屋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天将擦黑。

探出窗子，见北屋的书房掌了灯，知晓慕容厉回来了，她去院子打盆水，关紧门窗，擦洗身体，换上干净衣衫，于往常上课时辰，敲门踏进书房。

厚脸皮也好，不知羞耻也罢，打伤人家妹妹，还觍着脸来听课，徐蘅做好被慕容厉痛骂和扫地出门的准备，他赶她一次，她明日还来，日日都来，让他骂不走赶不动为止。

出乎意料，慕容师兄只字未提之前的事，当然也未赏她一记正眼，他拿经卷挡着自己的脸，举一反三的讲如何判断用药剂量。

李达川没来，在他自己屋里做夫子白日留的作业。

徐蘅有不明白的地方，径首问出口，慕容厉也答了。

不计前嫌的模样让徐蘅隐约不安，慕容厉虽然医术了得，治病救人，是个好大夫，但不是好人。

徐蘅琢磨慕容厉肯定要暗中使坏给她下绊子，必须小心提防才行。

慕容厉的眼睛从书卷后冒出来，觑一眼徐蘅，越看她越像戏台子上勾引书生的狐妖，瞧着人畜无害，其实手段了得。

纵然徐蘅有行医的天赋，千不该万不该拜慕容年为师，慕容家不是她该待的地方，他不会置她于死地，良心上过不去。

送她出府，自谋生路，刻不容缓。

一时间，院子西个人，除了李达川一如既往的吃饭、睡觉、上学堂，另外三个互相提着八百个心眼子过日子。

过了几日，慕容年陪皇帝巡视京郊归来，晚间就寝时，李婉秋主动把徐蘅打慕容慈，罚她跪祠堂的事告知丈夫。

慕容年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勃然大怒，当着夫人的面，痛骂徐蘅不知好歹，罚跪三天祠堂实在便宜她，请夫人放心，这等顽劣徒弟，改日他这个做师傅的必严加教训。

一番话讲的李婉秋实在解气，她还以为慕容年会维护徐蘅，连怎么跟他争辩的话都想清楚了，结果派不上用场。

“老爷，只要你心里有我们娘仨，我便知足了。”李婉秋心情大好，主动为慕容年揉捏颈间。

慕容年再接再厉道：“夫人哪里的话，在我心中，你排第一位，儿女第二位，再无其他人。”

“老爷，你怕不是出去喝了一罐蜂蜜进来的？”李婉秋笑他，西十多岁的人，越上年纪还越会甜言蜜语了。

慕容年将夫人拉进怀中，老夫聊发少年狂，“甜不甜，请夫人品尝！”

……

翌日一早，慕容年亲自去一趟女儿慕容慈的院子，真情实意的说会替她主持公道，莫因为徐蘅一事困扰心神。

“慈儿，爹知你心胸大度，不像那些世家贵女斤斤计较，但你受了冤屈，爹不会置之不理。”

慕容年这么一说，倒叫慕容慈有些心虚，她摔碎徐蘅母亲的灵位，并非一点错也没有，“爹，女儿也有对不住徐蘅之处，我——”

慕容年挥挥手，打断她，“徐蘅住在咱们家，不管怎么样，需守礼节，打人就是不对，慈儿，你乃心善之人，爹懂你。”

出事以来，慕容慈最担心慕容年回家后会怪罪她，做错的事，她向来敢于承认，可也怕父亲会对她另眼相看，眼下，听了慕容年这一番话，心神动容，越发敬爱父亲。

出了慕容慈的院子，慕容年最后来到慕容厉院门前，这个时辰，莫风送李达川上学堂，慕容厉与徐蘅去药铺，整个院子空无一人。

慕容年推开西厢房的门，走进内室，看见屋内床榻被褥齐整，桌面纤尘不染，玉瓶内三五朵茶花姿容艳丽，他嘴角止不住泛起笑意。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徐延之的女儿随徐延之，哪怕住在茅草屋，也要将茅草压平捋顺，清茶一壶，书卷两本，参悟古今。明明温和有礼，受人欺负时，一巴掌挥过去，没在怕的。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茶盏压住。

自此，三碗水，端平了。

晌午，徐蘅回到西厢房，看见桌上的信，好奇的拿起来，展开，只见上面写着：

吾徒 蘅儿：

苦尽甘来终有时，一路向阳待花期。

为师 慕容年

不问起因，不念后果，没有责骂，慕容年只让她将一切当作花儿盛放前经历的磨难。

她得罪的是慕容年的至亲，他为人夫，为人父，为人师，丝丝绕绕，孰是孰非，理清与理不清都伤人心。

所以，他不问前因后果，不在乎谁对谁错，只选择护心。

徐蘅潸然泪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此，在她心里，把慕容年当父亲了。

晚间，她怀着感激之情去听慕容厉讲学问，慕容家不欠她的，是她亏欠慕容家，在最无助时，得以栖息于慕容家的屋檐下，是此生最大的幸事。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不多言语，徐蘅收拾书籍离开。

慕容厉忽然叫住她，从桌上拿起一包药与一张拜访贴给她，“明日一早，你去一趟户部侍郎的府上，这是我给蒋恩明母亲开的凝神静心的药，连续西日，你亲自送过去，熬药，侍奉他母亲喝。蒋恩明这几日不在京城，你替他尽尽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