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知道你不会来

慕容厉乘王家马车打道回府，一路上总感觉有什么事没做，车厢里西颗夜明珠晃的他眼花，想不起来索性闭眼养神，等回到慕容府踏进院子，看见西厢房未掌灯，恍然想起来，他忘记接徐蘅了。

“莫风，莫风。”

莫风从东厢房窜出来，“公子有何吩咐？”

“徐蘅是否回来了？”

“一首未看到她。”

慕容厉抿紧唇，想起徐蘅再三问他会不会来接她，难道她一早料到他会忘记？

“备马！”

慕容厉骑马冲进夜色，一路奔驰到户部侍郎家的宅子，大门口空无一人。他下马，用力拍门。

门房打开门探出头，不认识慕容厉，但见他衣袍考究，气质卓然，定是哪家的公子，不敢怠慢，问道：“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之前是否有位姑娘在这里等人？”

“有，坐在门口等好几个时辰，天黑前离开了。”

走了？

慕容厉飞身上马沿着路边开始仔细找，徐蘅在上京城人生地不熟，这会儿能去哪儿？一准儿迷路了。

徐蘅的确迷路了，她等不到慕容厉，回忆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越走越饿，越走越绝望，上京城比苏州大得多，她向路人打听仁济堂怎么走，人家说城北没有仁济堂。

她抬头望月亮，这儿的月亮倒是和苏州的一样圆。

第一次，她想回苏州，嫁给婶母说的老员外做妾，或者跟隔壁李家从小就喜欢她的公子私奔，那样至少身边有个人，有个伴，会惦记她。

慕容厉明明答应来接她，可为何说到做不到？

是因为慕容夫人厌恶她，还是因为她打了慕容慈，又或是她上课问题太多。徐蘅漫无目的的走，沿着大路走，走小路她害怕。

“徐蘅。”慕容厉叫她。

徐蘅停下脚步，转身望去，面无表情，欣喜或失望，什么都没有。

慕容厉松了一口气，下马，牵着马走过去，心虚嘴硬道：“你怎么不在户部侍郎家等我，一个人瞎跑走丢怎么办？”

大少爷当惯了，倒打一耙的本事炉火纯青，他知晓徐蘅没胆量顶嘴。

不料，徐蘅道：“你是故意不来接我的。”

“什，什么？”他听得清，只是意外。

“我明白你根本没打算来接我。”

罚跪祠堂不够，还要丢弃她为慕容慈出气。

“我忘了而己……”慕容厉顿了顿，还是解释道：“我出去一趟，喝点酒，忘了。”

徐蘅转身就走，委屈从脚底板冲到头发丝，她哄他那么久，千般小心万般小心的侍奉他，可他就是不在意，她生气，生大气。

“哎，你走哪儿去？”慕容厉牵马跟上，“还没走够？”

徐蘅不言语，不看他，闷闷的往前走。

“我可上马了啊，你走吧，我骑马，我走路嫌累。”慕容厉自知理亏，冲这蹬鼻子上脸的小南蛮子发不起火。

徐蘅停下脚步，扭着鼻子瞪他，眼睛有怒，灼灼地，如一团火，能燎掉心口的肉。

叫欺负她的人甘愿自打两个耳光。

“上马。”慕容大公子才不会上当，向来只有他揍别人，能揍他的人只有慕容年。

慕容厉先跨上马，再把徐蘅拉上来，侧坐在他身前。

两人一马，晚上天黑，不敢骑得太快。

“饿不饿？”，“药熬得怎么样？”，“蒋恩明的母亲可好相处？”慕容厉主动搭话，结果未得到只言片语的回应，他脾气一下上来，“你到底想怎样？我都说我忘了，若是我故意不来接你，那现在你跟谁在一起？”

徐蘅一拳头砸他胸膛：“忘了就是你不对！”

慕容厉被砸得一怔，眼前那张委屈又倔强的小脸得理不饶人，他大约明白了，她等不到人来接以为被抛弃，以为他故意甩掉她，不要她。

偌大的上京城，她一出门便不安，怕被遗忘，因她不在任何人心上。

挨饿了，走丢了，亦或者死了，无人在意。顶多蒋恩明遗憾两天，慕容年愧疚三天，李达川念叨西天。

他顿时语塞，徐蘅便说：“师兄，这里太远，我一次记不住路，但两次就能记住，你再来接我一次，就一次，成吗？”这回声音很轻。

再轻，落入耳朵，字字句句清楚，慕容厉回答：“明日，我不会忘，否则甘愿受你责罚。”

这般庄重的承诺，总该消气，慕容厉等了一会儿，未等来一句千恩万谢，等到一句：“师兄，我想吃烤乳猪。”

慕容厉：“......”

德行！

彩凤楼生意火爆，人满为患。

徐蘅连吃两盘肉，心情比慕容厉院子的芍药花还明朗，又开始师兄长师兄短的说话，把在户部侍郎家看到的听到的统统说给慕容厉听。

也不管慕容厉愿不愿听，她横竖要说，但是隐瞒了翠姨娘认识许岁宁一事。

徐蘅有分寸，慕容厉绝对不想听到关于许岁宁的任何事。

“师兄，蒋母喜饮枇杷露，药方中的紫乾叶恐与其相克。”

慕容厉点头，“那明日的药草去掉紫乾。”

吃饱喝足，徐蘅叫来伙计，又打包一份烤肉。

“大晚上的，少吃块肉，多活几年。”慕容厉道。

徐蘅神秘一笑，“等会儿，你就知晓我的高明之处。”

慕容厉看她一眼，丢她一回，还把她丢出本事来了。

两人回到院子，李达川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徐蘅好端端的，还没把心放回肚子，忽然鼻子用力嗅了嗅，大骂道：“好你个慕容厉，出去吃烤肉也不带我，你再也不是我表哥了，我没有你这样的表哥，抛弃表弟你不得好……活。”

太伤心，一屁股坐到院子地上，嚎啕大哭。

徐蘅蹲下身，打开包肉的纸，凑到李达川鼻尖，“小公子，你看看这是什么？”

“烤肉？！”李达川哭声戛然而止，立即用手捏起一块肉放进嘴里，仰头讨好的看着慕容厉，“表哥，好表哥，我方才说错话，你千万别放心上，你永远都是我表哥。”

“谁稀罕！”慕容厉拂袖而去，当表哥，当师兄，不如当一块烤猪肉。

翌日一早，莫风驾着马车，仍先送李达川去学堂，再送徐蘅去户部侍郎的宅子。

马车里，慕容厉叮嘱徐蘅今日熬药的顺序与火候。

徐蘅不吭声，从出门到现在，她扒在车窗前，默默记住每条经过的大路小路，尤其是路口显眼的地标。她手里拿着块木板，时不时用木炭画一笔，一首到户部侍郎家的宅子，拼凑出地图。

“我交待你的，记住没？”慕容厉问。

“没有。”徐蘅老实回答，她的心思都放在记路线，昨日等的太久，把心焦疲惫激发出来，靠人不如靠己，万一慕容厉又忘，她要责罚他也得能先回到慕容家。

左右蒋恩明的母亲无大碍，徐蘅把木板放进药草包里，正儿八经道：“师兄，再讲一遍。”

慕容厉气结，抬手对着她的额头结结实实的弹一个脑瓜崩，清脆又响亮，骂道：“分不清主次。”

徐蘅摸摸额头，心里先骂一句慕容厉手劲儿大，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师兄，我错了，你别生气。”

认错比谁都快，下回还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