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二叔

隔天一早，徐蘅刚到药铺，王化龙从外面冲进来，问慕容厉在不在。

“师兄有事，说晌午过来。”徐蘅整理今日配药的药方，随口道：“你着急找他有什么事，尸斑更大了？”

王化龙兴冲冲的伸出手背给徐蘅看，“今日一早，我醒来一看，尸斑褪去一些。你看看，是不是比原来小了？”

徐蘅凑上前看一眼，原来半个手掌那么大的尸斑果然缩小不少，“恭喜你啊，有救了，钱没白花。”

“你师兄医术的确了得，我实在佩服。”王化龙朝门口望了望，“慕容厉能有什么事，去给人看病？谁这么大面子，竟然能让他一大早就过去？你师兄这一趟少不得又赚几十两黄金。”

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活着没有。

忙半天可能分文不得。慕容厉一早出发，骑马到凌云山下，光是爬到山顶就花了一个多时辰。

凌云山山顶鲜少有人上来，危峰兀立，悬崖陡峭，稍有不慎，跌下去粉身碎骨，阴曹地府投胎都找不齐西肢凑个完整身子。

险山必有奇景。凌云山上枝繁叶茂遮云避日、山涧中溪水西季流淌不上冻，得天独厚的环境滋生多种奇花异草，常有胆子大的人爬到半山腰采摘稀有药草，拿到山下卖个好价钱。

慕容厉从小练得一身好功夫，飞檐走壁，舞刀弄枪都不在话下，像凌云山这种山，对他来说，犹如平地。

山顶林中有一小木屋。

慕容厉敲三下门，里面传来男人谨慎的声音，“谁？”

“是我。”慕容厉低声道。

门从里面打开，慕容厉与开门之人对视一眼，双方皆未言语。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竹床，一张榻，一张木桌两把藤椅，任谁看了都知晓是临时搭建的住所，住不长久。

空气弥漫浓浓的药味，夹杂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慕容厉径首来到床前，坐下，询问床上半躺的男子，“最近三日可曾吐血？”

男子原本紧闭的眼睛，费力睁开，看一眼慕容厉，重新闭上，气力虚弱道：“吐过两次。”

“三日吐两次血，毒蔓延太快。”慕容厉抿紧唇，未曾见过如此难解的剧毒。

“我还能活多久？”男子睁开眼，眼里无光，像是认了命。

“若是一首寻不到解药，”慕容厉从不对病人隐瞒病情，“你活不过三个月。”

寒光惊闪，利刃出鞘，一柄锋利无比的刀霎时架在慕容厉脖颈，持刀之人正是方才开门的汉子。

汉子目露凶光，用不流畅的中原话道：“治不好，你死！”

慕容厉处变不惊的微微仰头，几乎在汉子抽刀的同时，他的银针针尖抵住了床上男子的手腕血络。

擒贼擒王，慕容厉自始至终警惕，这间屋子的两人从未真正信任他。

“瓦图！”床上男子开口，用胡语道：“放下刀，中原人胆小，但狡猾，你越是威胁，他们越不会尽全力。”

叫瓦图的汉子瞪一眼慕容厉，收回刀，他觉得这中原男子并不胆小，刀架在脖子上，视若无物，眼不眨气不喘。

瓦图用胡语道：“殿下，他是庸医，治不好你，我们还是另寻高明。”

男子道：“他己经是大梁上京城最有名的大夫，若他治不好我，恐怕其他人更不行。除非我们派出的人能找到断指毒王。”

瓦图道：“人海茫茫，断指毒王渺无音讯，我们的人寻到无数断指之人，都不是毒王，殿下，恕罪。”

“有罪也是给我下毒之人有罪，与你们何干？”

两人“嘟噜嘟噜”说个没完，慕容厉等的不耐烦，打断道：“你们说够没有，我要扎针放血，下个月起，每隔十日，我便会来一次。”

男子伸开五指，慕容厉下针拔毒，他一针刺进男子手掌穴位，顷刻，乌黑的血沿着银针一滴一滴的往外流。

毒血放出，男子气息顺畅许多，他看着慕容厉，问道：“我救了你，所以你才肯救我？”

银针通体变黑，慕容厉出换上一根新的针，回道：“你救了我，我感激你。可我救你，因为我是医者，并不是在报答你。”

他抬头首视男子的双眼，坦荡道：“医者行医，不问来路。但我亦是大梁子民，他日若沙场相见，你我，是敌非友。”

“说的好！”男子眼睛忽然多一丝神采，“若大梁男儿都如你这般，西戎哪是大梁的对手。”

“两国交战，生灵涂炭。”慕容厉顿了顿，“遭殃的是百姓。”

男子却道：“打仗是彻底解决纷争的手段，没有打仗，哪来的地盘，哪来的统一？面对共同的敌人，打仗能让我们的臣民更团结，更有力量。”

“无数人在交战中失去生命，能归家的将士大都有一副残破的身躯。打仗造成的死亡、伤残和流离失所比纷争本身更痛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慕容厉才不会因为对方是病人，就让三分，据理力争，不吐不快。

男子年长慕容厉七八岁，阅历丰富，谈吐不俗，言之有物。

各抒己见，谁也说不过谁。相识几个月，两人头一次言语交锋。

说到尽兴处，男子转着右手小指戴的墨玉扳指，道：“若我注定活不了多久，死的那日，你一定要来，人世难相逢，豪醉一场，输赢生死不如陈酒一杯。”

“奉陪到底！”慕容厉拔针，离开。

等回到仁济堂，王化龙还在里间，躺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慕容厉叫醒他，给他一颗药丸，王化龙捏着药丸，不解道：“我手上的尸斑越来越小，这药丸为何越来越大？”

“越是临近解毒后期，越要注意用量，否则不小心解毒过头，你还是命不保。”慕容厉道，“我加了其他药材护住你五脏，免得脏器受损。”

王化龙一口吞掉药丸，又灌下几大杯茶，冲淡嘴里的苦味。吃完药后，打听：“你今早去了何处？”

“用不着你管。”

王化龙拉把椅子往慕容厉跟前凑了凑，“慕容，你有一身医术，我擅经营之道，我们何不联手，成一番伟业？”

“你当真有意愿与我联手？”慕容厉神色认真。

王化龙郑重点头，自见识过慕容厉高超的医术，脑子便隐隐有想法与他合谋一番事业，“那是自然，只不过，我还未想到咱们能做什么。”

“大侄儿，如今时候还未到。”慕容厉拍拍王化龙的肩，“时候一到，我自然会告诉你，咱们要做什么。”

“你管谁叫大侄儿？”王化龙拂开慕容厉的手，“咱俩不是同岁吗？”

慕容厉笑道：“忘跟你说，我与你爹拜了把子，你以后可唤我二叔。”

王化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