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牛

吃完小麻花，慕容厉自己去药铺，徐蘅留下来收拾他熬药铺开的烂摊子。

傍晚，仁济堂快要关门时，来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那人进门之前，走一步回头看一眼，左右瞧一瞧，走三步，猛然转个身，好像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跟着他。

吴掌柜和韵达站在柜台后面，饶有兴致地看男人走了十几步的路，唱足一台装神弄鬼的戏。

好不容易，那人进来了，眼珠子躲躲闪闪，不敢正眼瞧人。

吴掌柜急着回家吃饭，主动问道：“你有何贵干，抓药还是看病？”

那人道：“慕容大夫在不在？”

吴掌柜不懂看病，但在药铺干这么多年，会看人，断定这厮有大病。他道：“你等着，我们公子在里间歇息，我叫他出来。”

那人急忙道：“俺去找他。”他从袖中掏出几块碎银，支支吾吾道：“够，够不够？”

这人粗布麻衣，一看便知是哪家府上的家丁，攒这么几块碎银少说也要半年，吴掌柜道：“你先去看病，够不够，等公子发话。”

那人感激地忙向吴掌柜作揖，韵达领着他，走到里间门前，轻轻敲门，慕容厉应了一声“进来”。

韵达推开门，扭头对男人道：“去吧。”

那人进去，慕容厉放下书卷抬头，惊讶道：“是你！”

“是俺，俺......俺叫个......三牛。” 三牛惊呆的说不出囫囵话，“俺，不知，慕容公子，是您啊。”

慕容厉诧异道：“你能听得见？会说话？”

三牛“扑通”跪在地上，“公子大恩大德，俺不知怎么还，请公子好人做到底，再救俺一回。”

“你起来说话。”慕容厉指了指椅子，“坐吧。”

三牛起来，拘谨的坐在椅子沿上，双手不知搁哪儿合适，最后放在膝头，攥紧膝盖。

慕容厉道：“既然你不是聋哑人，那日我问话，你为何不答？”

三牛抬起头，上下左右的看一圈，确保真的什么也没有，凑上前，压低嗓子道：“公子，那晚，俺是真的聋了，俺只看见你在说话，说什么俺听不见。”

慕容厉奇道：“那你何时又能听见了？”

三牛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过了三日，俺一觉睡起来，突然又能听见窗外鸟叫，全好了。”

还有这等怪病，慕容厉从未碰到，但看三牛的样子不像说谎。他曾在医书里读到过某些耳疾可令人短暂丧失听觉，兴许那晚密林中的飞虫咬了三牛的耳朵。

他正想瞧瞧三牛耳朵，不料，三牛道：“公子，那晚你可曾遇上女妖精？”

“女妖精？”慕容厉猜三牛说的莫非是徐蘅？

说起女妖，三牛心有余悸，咽了咽口水，道：“那女妖，端的是神通广大，抬一抬手，就把俺们公子迷晕，两天两夜才醒过来，醒来后竟然什么都忘了，压根儿不记得女妖。”

三牛描绘起女妖来，唾沫横飞，“那妖精美艳地很，根本不是人，撒俺一脸毒粉，俺不留神吃了一口，就啥也听不见了。”

慕容厉确认道：“你腿上插得那把刀——”

“就是那女妖精的。”

有意思，慕容厉摸着下巴细细琢磨，徐蘅的蒙汗药果然蹊跷，不但能抹掉人的记忆，还能令人耳聋。

转念一想，吴有才或许并非忘了那晚的事，而是故意说自己不记得，刨祖坟、遇妖精，哪件事都说不得，干脆装失忆。

但三牛耳聋之事应该不假。

慕容厉扒开三牛的耳朵看了看，并无外伤，而当时吴有才的脉象却有中毒迹象，难道那点毒会令人短暂耳聋？

“公子，您那晚怎会在山上？”三牛突然想起这茬。

慕容厉不慌不忙道：“上山采药，一时迷路。”

三牛毫不怀疑的点点头，庆幸自己福大命大，那晚竟能碰上慕容厉，不然小命休矣。

“我也要问问你，三更半夜，你与你家公子为何上山？”

“这......”

三牛为难，吴有才让他发过誓，不能将上山刨祖坟的事说出去，不然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不得好死。

虽然那晚，他们不是去刨祖坟，而是去抓刨坟的王化龙。

三牛是老实人，慕容厉又是恩人，他只好道：“慕容公子，俺跟着俺家公子上山，干的不是好事，就不说咧。”

“谋财害命？”慕容厉故意道，这主仆俩差点将他活埋在墓里，这口气他还没咽下去。

三牛顿时吓得额头冒汗，他老实但不傻，急忙否认，“不，不是。”

“说实话！”慕容厉眼睛一瞪，凌厉的眼眸几乎洞穿三牛。

三牛滑下椅子，跪在地上，心想慕容厉又不知他是哪家府上的，就算说出来，也查不到他家公子头上，求饶道：“俺说，俺都说。”

当下把吴有才切祖宗丁丁做成壮阳茶的事说了出来。

“俺家公子善良，这么好的东西大方分给他一位好友喝，没成想，那位公子没喝够，竟然把俺家公子灌醉套话，刨坟开棺。”三牛撇撇嘴，“他想切丁丁自己做茶喝。”

慕容厉忍不住，低低笑一声，这家奴被吴有才骗的不轻。

三牛摸摸脖子，不知哪句话说的不好，让慕容厉见笑，他老实巴交的陪着慕容厉笑了几声。

“你今日来找我，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慕容厉问。

三牛摇头，“就是没有不得劲，才害怕，公子，您再给俺瞧瞧，是不是还有余毒没排出？”

慕容厉给三牛切脉，半晌，道：“你脉弦而数，是肝气上逆，肝火亢盛的脉象，当以清肝泻火为主，回去吃些苦瓜即可，保持心情平静。”

怕三牛出去拿遇妖精的事乱说，慕容厉告诫道：“三牛，当今圣上清正严明，常派特使深入民间，体察民情，严厉禁止妖言惑众，你遇妖一事，休得再言，不然惹祸上身，罪可致砍头。”

三牛点头如捣蒜，“俺一个字也不敢说。”

“我救你之事，不要告诉你家公子，最好谁也别说。”慕容厉道，“我不喜别人议论我。”

三牛发毒誓保证，他绝不会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