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幕 情绪

“夏，夏姐怎么会在颜冬哥哥家……”李念可瞪圆的杏眼里盛满惊诧，怀中的辅导书也顺势滑落了半寸，“对，对了，我记得以前夏姐说过是他的监护人，具体是指？”

“监护人是幌子啦，其实就是负责处理他日常事务的女仆。”我侧身让出通道，余光瞥见颜冬正倚在走廊转角打哈欠，他的卫衣邋遢地露出大半截肩膀，见我一直呆在门口说话就趿拉着步子走了过来。

“少爷，有客人。”我压低声音提醒。颜冬的锁骨肌肤被我幽怨的目光反复刮过之后，他这才懒洋洋地伸手将衣领往上拽了半寸。

可当他看清楚门口站着的是谁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竟又卷土重来：“嗨，这不是可可嘛？没事，都自己人。”

“颜冬哥哥好。”李念可的耳朵泛起潮红，乖巧地点了一下头就垂首摆弄起了辅导书的页角，“爸爸说颜冬哥哥你这次考得很棒，所以让我过来向你好好请教一下。”

“好说，好说。”

两个人过于熟络的样子反而让我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了一眼李念可那张腼腆的面孔，转而又瞥向了身侧正打着哈欠的颜冬：“少爷，你们是……”

“怎么，那海龟没跟你说？”颜冬嘴角故意扯出了一声冷笑，很明显他还记恨着我没把那位海归徽信删除的事情，“可可是他妹妹，也就是你李叔的闺女，论关系是你该叫她‘小姑子’。”

李念可当然不可能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吓了一跳的她一个没拿稳辅导书就从臂弯滑落下来。我下意识弯腰要接，却被一脸狡黠的颜冬抢先捞住书角。

不过可可这次倒没有开口感谢颜冬，反而一直注视着站在一旁穿着方领碎花裙的我，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惊讶：“真，真的吗夏姐？我哥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少爷说的确实是真的。”说这话的时候我故意顿了顿，那一刻颜冬的眼皮明显用力跳了一下。见他吃瘪，我这才用平稳的声线不紧不慢继续说了下去，“只不过很可惜，因为我个人的因素，在可预见的未来内都没有婚嫁的打算。”

“这样呀，那确实蛮可惜的。我还挺喜欢夏姐的……”

“没事，”颜冬也恢复了常态，语气轻松地打起了圆场，“以后跟你夏姐有的是机会见面，先进来吧。”

“那……打扰了。”

在厨房准备茶点的时候，客厅沙发处飘来了颜冬故意为之的肆意谈笑：“……家里干净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主要是我有洁癖见不得脏，刚刚还跟林玧夏收拾来着。”

“颜叔叔老说颜冬哥哥邋遢，看来是叔叔误会你了。”

“那是，小爷可是天才高富帅。”

“噫，颜冬哥哥真不害臊。”

说起来可可竟然会是李叔叔的女儿，而且正好还跟颜冬是一个班级，这种事……大概率不是巧合吧。

上个月去颜叔叔那里送材料碰到了和他谈笑风生的李叔叔，看样子两家人应该很熟悉吧，而且……颜冬叫她可可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犹豫。

倾倒而下的滚烫茶水在面前的瓷杯中打着旋，干瘪的茉莉花瓣随着水流沉浮着，一直到茶水溢出杯壁漫到橱柜台面，我才惊觉自己刚刚居然走神了。

我在想什么呢？

将茶点摆上茶几时，颜冬已经原形毕露，此刻正缩在旁边和往常一样玩起了手机游戏。

“可可，请用茶。这是我家晒的茉莉花茶，味道可能有些淡，希望你别介意。”

垂眸将一杯热茶放在了李念可面前的茶几上，板直身子坐在沙发上的她立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谢谢夏姐。”

“可可要留下吃饭么？我正好要开始准备午饭。”

“啊，这，这怎么好意思……”李念可慌忙起身时碰歪了靠垫，浅灰织物上顿时留下一道褶皱，就像是彼此被揉烂的心事。

“没事，你夏姐做的糖醋排骨特别正宗。”颜冬突然插话，语气带着一点刻意的嘲讽，指尖则是在手机屏上划出残影，“上周她往锅里倒醋的样子……啧，标准的……‘’。”

我端着托盘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迅速挂起了更完美的微笑，迎着他那带着挑衅的目光，声音始终平稳：“这点我不否认，毕竟论关系，说不准我没准还是可可你的‘未来嫂子’呢。”话音落下，颜冬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随即不爽地瞪了我一眼。

李念可的脸颊更红了，她看看我，又看看颜冬，似乎被我们之间这暗流涌动的言语交锋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腼腆地陪笑了起来：“那，辛苦夏姐了。我正好……需要和颜冬哥哥请教一下这次的考试题目。”

“应该的，你们忙吧。”

我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油烟机的玻璃镜面倒映出客厅景象。颜冬不知何时蹭到了沙发边缘，手机被随意丢在了一旁，一脸认真的他正用红笔在李念可的试卷上勾画，身旁腼腆少女的马尾随着点头动作轻晃。

晌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们的身上，构成了一幅和谐而……刺眼的画面。

楼下梧桐的新叶正随着三月的暖风沙沙作响，恼人的柳絮时不时扑在玻璃上，搅得我有些心烦意乱。

上个月一块喝酒，颜冬帮我绑头发的时候说过，除了秋芷以外，他还把另一个姑娘当作他的半个妹妹。当时他还跟我半开玩笑地发誓，“我要是对那个妹妹有半点非分之想，你就拿刀把我砍了……”

油烟机发出嗡嗡的轰鸣声，我机械地将裹好面粉的排骨放入油锅，观察了一会儿没什么问题就转头切蒜去了。

雪松香就是这时漫了过来，颜冬不知何时挨到了料理台边，猫着腰伸手偷捏起了刚炸完放那晾的排骨。

“啧，碗里放这么多醋，是打算谋杀亲夫么？”他叼着半生不熟的排骨含糊说道。

我握刀切蒜的手不由得顿了顿，刀刃旋即在砧板上刻出一道深痕：“少爷若闲得慌，不如去好好陪客人。”

“我要是去好好陪客人，那我家小女仆岂不是要难过死了？”

“你家小女仆正在忙着做饭，麻烦少爷你不要来挑事。”

“林玧夏，你吃醋了？”

“少爷，你觉得有可能吗？”

颜冬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之后简直就是在跟我示威一样，两人讨论题目的时候每当我往那边看，他就会故意往可可的方向挪一些。

虽然这种行为简直幼稚到可笑，可今天的我竟然莫名会觉得很在意，甚至在意到切菜的时候竟然差点切到手指。

我到底在干什么？

无奈地看着菜板上切得薄厚不一的口蘑片，我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胸口里此刻涌动着的情绪似乎是……

“嫉妒？”

自己什么时候竟然会有这种古怪的情绪了？而且居然还把情绪带到了最不该带的工作中。

现在的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松懈了，还是说因为颜冬不会挑我的刺，所以自己也就慢慢开始降低做事标准了？

摇了摇头赶忙清空了脑子里不该有的念头，我这才低下头继续做起了中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