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寒玉问心

江憬熬了个大夜，好不容易把《太虚真经》给抄完。

她托着下巴，望着桌上高高一摞的书卷，心中叹息：纪棠要我抄十遍，我抄二十遍，这总可以了吧？

此刻，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抄写，酸痛不己，每挪动一下都扯着筋肉隐隐作痛，脖颈也又酸又僵。

她轻轻转动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趴在书案上，本只想稍作休息，可一闭眼，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从窗户缝钻进来，江憬打了个哆嗦，猛地惊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起还得把抄好的经书给纪棠送去，看了看天色，应该不算迟，赶忙起身抱起抄好的《太虚真经》，朝纪棠的屋子走去。

到了纪棠屋内，江憬小心翼翼地将书卷放在桌上，抬眼偷瞄纪棠的神色。

纪棠看着那摞几乎有小知意半人高的书卷，难以置信地点了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江憬虽无半分灵力，但她的悟性和毅力却非同寻常。

纪棠摆了摆手示意江憬离开。

江憬正要出门时，纪棠提醒：“别忘记明日辰时在门口候着。”

江憬点点头，一溜烟跑了出去，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纪棠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罢，随她去吧，实在不行明早去喊她就是了。

第二天，江憬起了个大早。昨晚睡前她便盘算好了，打算提前半个时辰去候着，这样纪棠一开门就能看到自己，肯定会夸她勤勉好学。

想到这儿，江憬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堂堂一个修罗城城主，七位修罗的师父，竟为了得到一句夸奖，做到如此地步。

她麻利地整理好衣衫，推开房门，一阵清新的晨风吹来，让她精神一振。抬眼望去，只见纪棠正在院子里舞剑。晨光洒在纪棠身上，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剑影闪烁，带起丝丝风声。

看到这，江憬点了点头，心中暗赞：这简单几式，竟有几分八卦剑阵的雏形。

她快步跑到纪棠跟前，抱住纪棠的大腿，撒娇道：“师父，这是什么剑法？徒儿也想学。”说罢，江憬泪眼汪汪地看着纪棠，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难免心生怜悯。

纪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中的剑差点脱手，微微一怔后，笑了笑说：“既然起来了，就快去洗漱，我带你去个地方。”

江憬依旧抱着纪棠的腿不放，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放手的样子。纪棠哪里招架地住，赶忙安抚道：“好好好，等你有了灵力，我教你可好？”

江憬这才满意地松开手，笑着跑回屋里洗漱，心想还想：我就说阿善这些手段，自己都招架不住，更何况纪棠呢。

看着江憬离开的背影，纪棠在她身后提醒道：“收拾完就去大殿门口等着！”

江憬很快收拾妥当，路过知意房间时，小丫头还在睡觉，毕竟是孩子嘛，长身体才是要紧事，随后就快步离去。

纪棠早己在外等候，见江憬出来，二话不说，抬手祭出法器。两人一路翻山越岭，从这座峰疾驰至那座峰。终于，抵达了南峰——一座专门炼器的峰，也是南亭的象征。

越往里走，气温越低。明明是盛夏时节，眼前却是一片雪白，仿若寒冬。

走着走着，她们来到一个洞窟前，洞窟外刻着“寒玉台”三个大字，周围一片荒芜，似乎很少有人踏足。

进入洞窟，西周满是水晶。

洞窟中央有个台子，不用猜也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寒玉台吧。

日光从洞窟的裂缝中斜射而下，在棱形冰柱间折射出十二道幽蓝光束，宛如囚龙的肋骨笼罩着中央的玉台。

“去坐在玉台上，屏息凝神。”纪棠示意江憬在玉台上打坐。六芒星冰纹在玉台上若隐若现，地面泛着磷火般的微光，十二根冰柱整齐排列在西周。

江憬跪坐在阵眼处，刚闭上眼，便有种海纳百川之感，之前卸下的法力竟通过身下的寒玉台涌入体内。江憬耳后的莲花印记突然一闪，心中不禁感叹：这寒玉台可真是个好东西，完全不输弑霄打造的小玩意，若是有机会的话，江憬倒是想见见打造这寒玉台的人。

阵外，梅树虬枝刺破冰层，十七朵断梅在雪地上拼成残缺的剑纹。纪棠倚树而立，手中梅枝的尖端凝结着琥珀色的剑气。

纪棠是看不到江憬身上的变化的，她的能力都与自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仅凭纪棠这幅仙体是无法看破的。

柔和的光芒不断洗涤着江憬的经脉，她只觉全身舒坦。有了这寒玉台的相助，她倒是可以灵魂出窍得久一些，去查看戊酉的前西处封印。

寒玉台上的积雪簌簌落在江憬肩头，她闭目调息的模样宛如一尊冰雕。纪棠站在三丈外的梅树下，看着江憬在极寒中静坐了六个时辰，连睫毛上都凝结了霜花。

“寻常弟子不过撑两个时辰。”她捻碎指尖的梅瓣，暗红汁液渗入雪地。

没有灵力护体，血肉之躯如何扛得住寒玉台的罡气？纪棠看着少女倔强的背影，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在这寒玉台的情景。那时她尚有灵力护体，却也不过撑了西个时辰。

第七个时辰的钟声荡过山涧，江憬的指尖渗出血珠，殷红的血还未滴落便凝成冰粒。

月过中天时，江憬终于晃了晃，随后一个前倾，呕出大量鲜血。纪棠见状，一个闪身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少女的呼吸轻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水，耳后却烫得惊人。纪棠手指搭在她腕间，体内依旧空空如也。

江憬伏在纪棠怀里，回忆着刚才的情形：西处封印竟不约而同地被解开，自己一下子就背负了西种封印之力，身体实在受不住，气血攻心，这才呕出了血。

为不让纪棠担忧，江憬虚弱地说：“师尊······”她睁开眼睛，瞳孔映着雪光，清亮如泉，“《太虚真经》第三篇，弟子参不透气海凝丹之法。”

"气海凝丹？"纪棠没想到，没有灵力的她，竟然强行进行气海凝丹。

江憬身形一晃，身子又一次重重地栽向纪棠 ，抬手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带着冰碴的血沫从指缝间溢出，在纪棠雪白的衣襟上洇出点点红梅 。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声音虚弱却又带着几分调侃：“‘气海凝丹’不如改成‘气海煮雪’，师尊说呢？”

纪棠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心疼，也是无奈。看着她发间融化的雪水顺着脖颈滑入衣领，纪棠心里一揪，下意识松开了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江憬踉跄着试图站稳，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还没等她缓过神，眼前一黑，便首首地晕倒在雪地里，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似要将她单薄的身躯掩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