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人皮灯笼

人皮灯笼

秋末的风裹着枯叶掠过青石巷，巷尾那间灯笼铺常年挂着褪色的酒旗，竹篾扎成的骨架在风中吱呀作响。镇上老人说，这铺子专做"人皮灯笼"——用活人面皮蒙住灯架，点燃后能照见阴间路，只是每盏灯笼制成，必有一人离奇失踪。

染布坊学徒阿松总不信邪。那日他路过灯笼铺，见老掌柜正用银针在灯笼骨架上刻符，烛火映得老人眼窝深陷如洞，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小郎君，要不要买盏灯笼？"老人声音沙哑，露出半截泛黄的指甲，"照夜路，驱邪祟，最是灵验。"

阿松嗤笑一声："不过是唬人的把戏！"话音未落，屋内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压抑的呜咽。他壮着胆子探头望去，只见昏暗角落里蜷缩着个少女，脖颈缠着浸血的麻绳，双眼被黑布蒙住，手腕脚踝都钉着桃木钉。老掌柜猛地将帘子拉上，那瞬间，阿松瞥见墙上挂着十几张风干的人皮，眉眼口鼻清晰可见，正随着穿堂风微微晃动。

当夜三更，阿松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惊醒。推开窗，月光下，白天见过的少女赤足立在巷中，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渗血，手里提着盏通体赤红的灯笼。"救...救我..."她声音像破风箱，灯笼表面泛着诡异的油光，凑近细看，竟是用整张人皮蒙制，嘴角还残留着缝合的黑线。

阿松抄起门闩冲出去，少女却己消失不见。灯笼铺的门虚掩着，屋内弥漫着腐肉混着桐油的气味。供桌上摆着七盏人皮灯笼，烛火摇曳间，每张人皮的五官都在缓缓扭曲，有的在流泪，有的咧开嘴无声尖叫。墙角木桶里泡着新鲜人皮，血水正顺着缝隙往外淌。

"谁准你进来的？"老掌柜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中多了把锋利的剃刀。阿松转身就跑，却发现巷口不知何时竖起道竹篱笆，篱笆上挂满密密麻麻的灯笼骨架，每个骨架里都蜷缩着一具孩童骸骨。

追逐声越来越近，阿松躲进废弃的祠堂。神龛上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颗泡在黑狗血里的人头，正是白天失踪的少女。她空洞的眼眶突然转动，首首盯着阿松，嘴里发出咯咯怪笑。祠堂大门轰然关闭，上百盏人皮灯笼从房梁垂下，每张人皮都变成了阿松的模样，七窍流血，齐声喊着："该换灯笼了..."

千钧一发之际，阿松摸到怀中的铜铃铛——那是母亲求来的平安符。铃铛骤响，人皮灯笼开始自燃，发出焦臭的气味。老掌柜发出凄厉的惨叫，面皮从脸上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祠堂轰然倒塌的瞬间，阿松抱着铃铛滚了出去，身后传来无数冤魂的哭嚎："还我面皮...还我命来..."

第二天，人们发现灯笼铺变成了废墟，唯有焦黑的梁柱上挂着半张未完成的人皮灯笼，表面还残留着阿松惊恐的表情。自那以后，每当夜幕降临，青石巷里总会飘来若有若无的桐油味，还有细碎的铃铛声与啜泣声交织，仿佛那些被困在灯笼里的冤魂，永远无法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