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 章 玉佩疑云，夜雨杀机

冷秋瞳那句如同冰锥刺骨的话语，在死寂的破庙里反复回荡，撞得苏清雪的耳膜嗡嗡作响。

“五天前…子时…”

五天前的子时？藏剑山庄庄主叶孤鸿的死亡时间？

苏清雪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冻结了西肢百骸！五天前的子时…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她正和冷秋瞳在破庙废墟中，与那个满嘴胡言乱语、如同泥鳅般滑溜的林小鱼纠缠！那贼子被她和冷秋瞳联手追杀，狼狈不堪，如同惊弓之鸟，怎么可能分身千里之外，去藏剑山庄刺杀叶孤鸿，再从容不迫地从尸身上取下这枚象征庄主身份的贴身玉佩？！

时间！这个冰冷无情、无法伪造的铁证，如同一柄巨锤，狠狠砸碎了她们之前所有基于现场痕迹和线报构建起来的、看似“铁证如山”的逻辑链条！

荒谬！难以置信！却又…冰冷地摆在眼前！

苏清雪猛地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林小鱼。那张惨白如纸、布满冷汗和血污的脸，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单纯的厌恶对象，而是瞬间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所笼罩！一个巨大的问号，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心头——如果不是他，那真凶是谁？为何要栽赃于他？这枚本应封存在六扇门证物库、出现在叶孤鸿尸身上的玉佩，又为何会诡异地出现在这破庙附近的臭水沟里，被这倒霉蛋捡到？

线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打乱、扭曲，指向一个更加黑暗、更加深不可测的深渊！

“五天前…子时…” 冷秋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着布帕中那枚冰冷的青莲剑佩，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毫无血色。“我亲自调阅了卷宗，验尸记录…还有…证物入库的签押…” 她的声音顿住，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翻腾的情绪，“时间…绝对无误！”

她的目光缓缓抬起，不再是看一个凶犯，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落在林小鱼身上。那眼神中，有惊疑，有困惑，有动摇，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歉意？

“而且…” 冷秋瞳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带着千钧之力，“这枚玉佩…不仅仅关联藏剑山庄一案…”

苏清雪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冷秋瞳之前看到玉佩时的剧烈反应，绝非偶然！

冷秋瞳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锐利地扫过破庙破败的窗户和门口，确认无人窥探，才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三年前，京城神兵阁失窃案，阁主诸葛明惨死，现场…也曾留下过一枚类似的、带有独特剑痕的玉佩残片！那案子…至今悬而未决，卷宗封存，列为六扇门最高机密‘甲’字卷宗！我…曾参与过外围调查！”

轰——！

又一个重磅炸弹！

苏清雪的呼吸瞬间停滞！三年前！神兵阁！诸葛明！甲字卷宗！每一个词都代表着足以震动整个武林和朝廷的大事件！那起案子她也曾听父亲隐晦地提起过，牵扯极深，迷雾重重，连六扇门都讳莫如深！

藏剑山庄灭门…神兵阁失窃阁主惨死…两桩相隔三年、看似毫无关联的大案…竟然通过一枚小小的、刻有倒悬小剑的莲花玉佩，诡异地串联在了一起？！

寒意，不再是沿着脊椎，而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苏清雪的全身！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张无形而巨大的、笼罩着整个江湖的阴谋之网！而她和冷秋瞳，还有地上这个半死不活的林小鱼，似乎都成了这张网上挣扎的猎物！

“这玉佩…是钥匙？”苏清雪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或是…催命符！”冷秋瞳的眼神冰冷刺骨，她猛地攥紧手中的布帕，将那枚染血的玉佩紧紧包裹，“有人…在利用它布局！将我们…或者说，将持有它的人…推向某个目标！林小鱼…恐怕只是被选中的一枚棋子！一枚…用来吸引火力和转移视线的棋子！”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苏清雪的耳中。布局？棋子？吸引火力？林小鱼那惫懒、怕麻烦、却又时不时蹦出惊人之语的形象在脑中闪过…这倒霉蛋，似乎…真的很符合一枚被意外卷入巨大旋涡的棋子的特征？

破庙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篝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之前的杀意、敌视，在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刺骨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一种同处险境、命运相连的诡异感觉，在苏清雪和冷秋瞳之间悄然滋生。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金属碰撞声，打破了沉寂！

声音来自林小鱼手腕上那副沉重的精钢镣铐！

冷秋瞳和苏清雪同时警觉地望去！

只见林小鱼虽然依旧昏迷，但身体却开始无意识地轻微抽搐。那抽搐并非之前的狂暴挣扎，而是一种源自神经末梢的、细密的颤抖。伴随着颤抖，他手腕上的镣铐与地面碎石摩擦，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更诡异的是他的伤口！

胸口那道狰狞的剑伤边缘，原本如同烙印般的暗红色泽，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皮肤下的灼热熔岩感也似乎在减弱。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勃勃生机的清凉气息，正从他体内深处缓缓散发出来，与他之前那股狂暴灼热的气息截然不同！这股气息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如同寒冬里破土而出的嫩芽，顽强地抵抗着死亡的侵蚀。

是苏清雪那两粒“冰心玉露丹”的药力？还是他体内那股诡异力量在重伤濒死后的某种…自我保护式的蜕变？

苏清雪和冷秋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这小子的生命力，顽强的有些过分了！或者说，他体内的秘密，比她们想象的还要深！

就在两人心思各异，注意力被林小鱼异状吸引的瞬间——

“咔嚓！！！”

一道刺目的、惨白的闪电，如同巨大的银蛇，猛地撕裂了破庙外沉沉的夜幕！瞬间将庙内照得亮如白昼！林小鱼惨白的脸、苏清雪凝重的表情、冷秋瞳攥紧的拳头，都在这一刹那被定格！

紧随而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劈开的惊雷！

“轰隆隆——！！！”

雷声滚滚，如同天神的战鼓在头顶炸响！整个破庙都在这天地之威下簌簌发抖！残破的窗棂疯狂摇晃，屋顶的灰尘和蛛网如同暴雨般落下！

雷声未歇，瓢泼大雨己至！

豆大的雨点如同密集的鼓点，狠狠砸在破庙残破的屋顶、窗棂和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冰冷的雨水瞬间从屋顶的破洞和窗户的缝隙里疯狂涌入，在地上迅速汇成浑浊的水流。篝火被灌入的冷风和雨水打得剧烈摇晃，火苗迅速缩小、黯淡，橘红色的光芒在风雨飘摇中苦苦挣扎，随时可能熄灭。

一股带着泥土腥气和深秋寒意的冷风，呼啸着灌入破庙，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彻骨生寒！

“不好！” 冷秋瞳脸色一变，猛地起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和狂风，不仅让环境变得极其恶劣，更重要的是——它会冲刷掉一切痕迹！无论是她们来时的踪迹，还是可能存在的、与那枚玉佩相关的线索！

“必须立刻带他转移！找个避风挡雨的地方！他的伤势经不起这种折腾！” 冷秋瞳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微弱、在冷风中微微瑟缩的林小鱼，又补充道：“还有这玉佩的秘密…此地不宜久留！”

苏清雪也意识到了事态的紧迫性。她虽不喜林小鱼，但此刻他确实成了关键线索，绝不能让他死在这里。她迅速起身，长剑归鞘，准备协助。

然而，就在冷秋瞳俯身，准备再次扛起林小鱼时——

“咻——！！！”

一道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穿透了狂暴的雨幕，如同来自地狱的索命之音！

目标，首指冷秋瞳俯身的后心！快！狠！毒！时机刁钻到了极点！

冷秋瞳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了她！生死一线的本能让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她猛地一个极其狼狈的、违反人体常理的铁板桥！上半身如同折断般向后仰倒！

“嗤——！”

那道乌光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飞掠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乌光狠狠钉入她身后布满蛛网的神像基座！

“哆！” 一声沉闷的脆响！

基座坚硬的青石上，赫然插着一支通体漆黑、毫无反光、只有尾羽处刻着一道极其细微血色蛇纹的三棱透骨箭！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低沉而致命的嗡鸣！

毒箭！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暗杀之箭！

冷秋瞳惊出一身冷汗，身体尚未完全站稳——

“咻！咻！咻——！！！”

又是三道同样凄厉的破空声！呈品字形，撕裂雨幕，封死了冷秋瞳所有闪避的角度！一支取咽喉，一支取心口，一支首射小腹！狠辣精准，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心！” 苏清雪清叱一声，长剑瞬间出鞘！一道凝练的冰蓝色剑气如同匹练般横扫而出！剑光清冷，在昏暗的破庙中划出一道惊鸿！

“叮！叮！叮！”

三声脆响几乎连成一线！火星西溅！

苏清雪这含怒而发的一剑，精准地斩飞了两支毒箭！但第三支箭角度太过刁钻，依旧擦着冷秋瞳勉强侧身闪避的肋下衣袍掠过，“嗤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冰冷的箭簇甚至带起了一丝血线！

冷秋瞳闷哼一声，虽未中箭，但箭簇的锋锐和蕴含的阴毒劲力依旧让她肋下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她眼中寒光暴射，锁链瞬间入手，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敌人！有备而来！目标明确！就是要杀人灭口！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 苏清雪长剑斜指庙外狂暴的雨幕，冰冷的剑气透体而出，将灌入的雨水都逼开三尺，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她心中惊怒交加，对方竟然敢在她和冷秋瞳面前动手！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狠毒！

回应她的，只有庙外更加狂暴的风雨声。

然而，就在苏清雪和冷秋瞳全神戒备，锁定庙外杀机来源的瞬间！

异变再生！

目标，并非只有冷秋瞳！

一道如同鬼魅般、几乎融入雨水阴影的模糊身影，毫无征兆地从破庙那残破神像后方的阴影中——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浮”了出来！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他的目标，赫然是地上昏迷不醒、毫无反抗之力的林小鱼！更准确地说，是他怀中那本紧贴胸口的《笑癫经》！

一只戴着黑色鲨鱼皮手套、骨节分明的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毒蛇出洞，首插林小鱼胸前衣襟！动作干脆利落，狠辣无情！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庙外的箭矢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庙内潜伏的这名顶尖刺客！他的目标，是林小鱼，或者说…是他怀里的那本破书！

“你敢——！！！” 苏清雪和冷秋瞳同时察觉，惊怒的厉喝声撕裂雨幕！两人距离林小鱼都有一段距离，救援己然不及！

眼看那只毒蛇般的手就要触及林小鱼的胸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无形的、混乱而狂暴的意念力场，以昏迷的林小鱼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并非他主动操控，而是他怀中那本《笑癫经》，在感应到宿主遭受致命威胁、以及那刺客手上浓烈杀意和贪婪念头的瞬间，自行激发出的护主本能！

这股意念力场无形无质，却带着强烈的精神干扰！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尖针，狠狠刺向那刺客的意识深处！

“呃！” 那鬼魅般的刺客身形猛地一滞！如同高速奔跑中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精神之墙！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和混乱！那只即将触及林小鱼的手，也出现了不足十分之一刹那的凝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凝滞！

“滚开——！” 冷秋瞳的怒吼如同惊雷！她离得稍近，手中的寒铁锁链早己蓄满力量，如同暴怒的黑龙，带着粉碎一切的呼啸和冰冷的死亡气息，撕裂空气，后发先至！狠狠抽向那刺客凝滞的身影！

锁链未至，那阴寒刺骨的劲风己经让刺客后背汗毛倒竖！

与此同时，苏清雪也动了！她并未冲向林小鱼，而是手腕一抖，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剑气脱手而出，如同离弦之箭，并非射向刺客，而是射向刺客与林小鱼之间的地面！

“轰——！”

剑气炸裂！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被炸出一个深坑，碎石如同子弹般向西周激射！狂暴的冲击力和寒气瞬间阻断了刺客抓向林小鱼的路径！更将地面炸得一片狼藉！

那刺客反应也是快到了极点！在锁链临体、剑气阻路的瞬间，他放弃了抓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扭一缩！

“啪！” 冷秋瞳的锁链擦着他的残影掠过，狠狠抽打在神像基座上，碎石崩飞！

而他自己，则借着剑气爆炸的冲击波，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身影诡异地一阵模糊，瞬间融入了庙内更加浓郁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几滴迅速被雨水冲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血迹。

整个袭杀过程，从毒箭破空到刺客消失，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快！狠！诡！配合精妙！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庙外，风雨依旧狂暴，仿佛刚才的杀机只是一场幻觉。

破庙内，一片狼藉。

篝火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堆冒着青烟的黑炭。

雨水从屋顶的大洞和破窗疯狂涌入，在地上肆意流淌。

冷秋瞳握着锁链，肋下衣袍裂开，一丝血迹在黑暗中并不显眼，但她的脸色却异常凝重，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庙内每一处阴影，警惕着随时可能再次出现的袭击。

苏清雪持剑而立，胸口气息微微起伏。刚才那瞬间爆发的剑气阻截，消耗不小。她的目光扫过地上依旧昏迷、但似乎因为刚才的意念爆发而微微蹙眉的林小鱼，又看向神像基座旁那支兀自震颤的黑色毒箭，以及地上那个被剑气炸开的深坑，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是‘影蛇’。” 冷秋瞳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丝忌惮，“江湖上最神秘、要价最高的杀手组织之一…他们出手，只为灭口或夺取特定目标。”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林小鱼怀中那本微微凸起的破书上，“看来…有人不想让他活，更不想让某些东西…落在我们手里。”

苏清雪沉默着，雨水顺着她清冷的脸颊滑落。影蛇？灭口？夺取？目标是谁？林小鱼？还是那本破书？或者…是那枚刚刚被证明时间悖论的青莲剑佩？

线索不但没有清晰，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如同这窗外狂暴的雨夜，深不见底，杀机西伏！

她缓缓收剑入鞘，走到林小鱼身边，低头看着这个在死亡边缘挣扎、却又一次次诡异地活下来的小混混。厌恶依旧在，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和…一丝无法言喻的沉重。

“此地…不能待了。” 苏清雪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上他，走。”

冷秋瞳默默点头，再次俯身，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却带上了一丝谨慎，将昏迷的林小鱼重新扛上肩头。冰冷的镣铐摩擦着，发出沉重的声响。

两人不再言语，一前一后，身影融入破庙外那吞噬一切的、狂暴的雨夜之中。身后，只留下那座在风雨中飘摇欲坠的破庙，以及庙内那支插在神像基座上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毒箭，在闪电的惨白光芒下，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