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陈平的“脂粉堆”情报战

临淄城的脂粉铺子“香雪阁”里，弥漫着甜腻到有些发齁的香气。陈平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儒生长衫，鼻梁上架着临时用竹片和丝线绑的简易“眼镜”（韩博的恶趣味，说能增加“专业人士”气质），正襟危坐，眉头微蹙，仿佛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学问。只是他研究的对象…是面前摊开的几盒胭脂、几罐香膏。

老板娘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双丹凤眼在陈平身上滴溜溜地转，带着几分好奇和促狭。这位韩半仙手下的“账房先生”，最近可是城里的风云人物，据说算盘珠子拨得比说书先生嘴皮子还快。可他今天跑到自己这脂粉铺来，一本正经地看胭脂？这画风…有点清奇。

“陈先生…” 老板娘扭着腰肢，拿起一盒最贵的、掺了珍珠粉的胭脂，声音娇嗲，“您看这‘醉芙蓉’的成色，可是宫里娘娘们才用的方子改良的！抹在脸上啊，那叫一个白里透红，吹弹可破！最适合您这样…嗯…斯文的读书人，送给心上人了！” 她故意把“心上人”三个字咬得又轻又媚。

陈平耳根微不可查地红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努力维持着严肃的学者派头，清了清嗓子：“咳…老板娘误会了。在下…在下是受我家少爷所托，研究…研究这临淄城内女子用度喜好，以便…嗯…拓展商机。”

“商机？” 老板娘眼睛一亮，来了兴趣，“韩少爷又要做什么大买卖了？莫非…也要开脂粉铺子？” 那可太好了！有韩半仙的名头，生意肯定火爆！

“非也非也。” 陈平摇头，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看似随意地问道：“老板娘，您这香雪阁，是临淄城脂粉行当的头一份了吧？像县尉府上的女眷…比如张县尉新纳的那位柳姨娘，想必也是您这里的常客？”

提到柳姨娘，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点炫耀：“那是自然！柳姨娘可是我们香雪阁的贵客！出手那叫一个阔绰！就上个月，她刚来拿了一套‘玉露凝香膏’，还有配套的玫瑰香露，啧啧，那香味儿…连盒子都是檀木的！花了足足五两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听说啊，张县尉对她可是宠爱得紧，要星星不给月亮！那银子…流水似的往她那儿送！”

“哦？如此受宠？” 陈平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顺着话头问，“那柳姨娘平日除了采买这些…可还有什么别的消遣？我家少爷的意思是，女眷们的喜好，往往也关联着其他商机…”

老板娘见陈平问得“专业”，又是韩半仙的人，警惕心大减，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消遣？哎哟，陈先生您可算问对人了！柳姨娘啊…啧啧，那可真是个…爱玩的主儿！”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听她身边的丫鬟小翠偷偷跟我抱怨过，这位姨娘啊，手气不怎么样，瘾头却大得很！隔三差五就溜去城南‘千金坊’…那可是赌坊！一坐就是大半夜！听说…最近手气背得很，欠了不少印子钱呢！那小翠都愁死了，怕被连累！”

“赌坊？欠债？” 陈平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张县尉…知道吗？”

“知道？” 老板娘撇撇嘴，一脸“你懂的”表情，“男人嘛…尤其是张县尉那样的，外面风光，后院的事儿哪能门儿清？再说了，柳姨娘多精的人啊，撒娇卖痴，哄得张县尉团团转，银子照给不误！不过啊…” 她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声音细若蚊呐，“我估摸着，她那点月钱，早就填不上窟窿了！最近来拿货，都开始赊账了！还总打听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路子…啧啧，我看啊，悬！”

陈平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些柳姨娘平日的穿着打扮（是否过于艳丽招摇）、交往圈子（是否与某些特定男子接触频繁），老板娘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听说的、猜测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什么柳姨娘最近新得了一支成色极好的翡翠簪子，不像张县尉的品味啦；什么有次小翠不小心说漏嘴，提到柳姨娘去城西观音庙上香，一去就是大半天，神神秘秘啦…

信息量巨大！陈平的大脑如同精密的算盘，飞快地整理着这些碎片化的情报：巨额且持续的赌债压力！可疑的奢侈品来源！频繁且隐秘的外出！对“来钱快”路子的迫切需求！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陈平心中成型：这位柳姨娘，恐怕不仅仅是爱赌那么简单！她很可能…在外面有人！而且，为了填补赌债窟窿和维持奢靡生活，她和她那位“情郎”，正在打张县尉银库的主意！甚至可能己经在行动了！

“多谢老板娘指点迷津！受益匪浅！” 陈平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立刻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顺手在柜台上放下一小块碎银子（韩博批的“情报经费”），“今日之言，还望老板娘…”

“明白！明白！” 老板娘眉开眼笑地收起银子，做了个封口的手势，“陈先生放心！我徐三娘这张嘴，严实着呢！韩少爷以后有什么需要打听的，尽管来找我！” 她巴不得搭上韩半仙这条线。

陈平离开香雪阁，没有回韩府，而是拐进了城南鱼龙混杂的市井深处。那里有他的“线人”——一个绰号“包打听”、因为小儿麻痹瘸了一条腿，却对临淄城三教九流了如指掌的王瘸子。

三天后，一份详实得令人发指的情报，摆在了韩博的书案上。上面清晰地记录着：

* 柳姨娘在“千金坊”的欠款总额：纹银二百三十七两！ 债主是坊里有名的狠角色“刀疤刘”，利滚利，还在疯涨！

* 柳姨娘近三个月从张府账房支取的“脂粉钱”、“首饰钱”、“布匹钱”总额：纹银一百五十两！ 远超其正常用度。

* 柳姨娘每月固定去城西观音庙“上香”三次，每次停留超过两个时辰。有庙祝隐约透露，她似乎在后院禅房“静修”时，常有一位身材高大、做行商打扮的男子出入。

* 王瘸子手下一个小乞丐，曾在观音庙后墙根捡到一枚不慎遗落的、非张县尉风格的鎏金镶红玛瑙扳指（附图）。

* 刀疤刘手下一个小头目醉酒后吹牛，说柳姨娘那边“快顶不住了”，暗示她可能正在变卖张府库房里的东西抵债，或者…准备“跑路”？

韩博看着这份情报，尤其是那张王瘸子找人临摹的、造型颇为的鎏金红玛瑙扳指图样，再想想张县尉那肥头大耳、品味堪忧的形象…

“噗嗤——！” 他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是更大声的、毫无形象的拍桌子狂笑！

“哈哈哈！绿帽！巨额赌债！还可能要卷款跑路？！张扒皮啊张扒皮！你这后院…何止是起火？这他娘的是火山喷发，外加泥石流啊！哈哈哈！人才！柳姨娘真是个人才！”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趴在桌子上首抽抽。这情报…太劲爆了！太及时了！简首是瞌睡送枕头，张扒皮作死送人头！

“陈平！干得漂亮！” 韩博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这情报…值千金！回头赏你十斤‘仙盐’！让你也尝尝当土豪的滋味！”

陈平推了推“眼镜”，嘴角也难得地勾起一丝笑意：“谢少爷赏。那…我们接下来？”

“接下来？” 韩博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拿起那张扳指图样和柳姨娘的欠条抄本（王瘸子花大价钱从千金坊账房那里“誊”来的），“当然是…给咱们敬爱的张县尉，送一份‘惊喜大礼包’啊！让他也乐呵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