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晨露精华

欠张大户的印子钱还上了，家里的田地也保住了。对这个家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一家人因为这件事开心了好久。

林父和林母都为有小草这样的丫头感到非常骄傲：“孩子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然而，喜悦很快被沉重的现实冲散。

林晚昨天挖的野菜很快被吃完了。娘亲林王氏对着米缸发愁，阿爹林大山的咳嗽声从里间传来，一声比一声揪心，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石头和小花缩在角落里，肚子一首咕咕叫，两人眼巴巴地望着娘，又看看林晚，小小的脸上满是饥饿带来的委屈。

林晚捏紧了拳头，安慰着弟弟妹妹：“明天姐姐再去找点野菜，石头和小草先忍一忍好吗？早点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这个紫珠草效果非常好，弟弟的脸颊己经消肿，林晚的后脑也不那么痛了。林王氏今晚又把剩下的紫珠草都捣烂了，又给他们姐弟俩敷了厚厚一层。

弟弟妹妹很快就睡着了，可是林晚辗转反侧，想着明天一定要多挖点野菜。都快凌晨了吧？林晚还没有睡着。夜深人静，她似乎听到了屋后墙角传来的簌簌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舒展身体，又像是......满足的叹息？

林晚屏住呼吸，将注意力凝聚过去，想探个究竟。

声音更清晰了一些，带着愉悦，细声细气的，仿佛刚睡醒的孩子在吧咂嘴回味：“嗯......今天的晨露......真甜啊......”

林晚心生疑惑。晨露？

“比昨天的还好喝呢......”那细小的声音继续呢喃着，带着满足，“凉丝丝的，从叶子尖儿一首甜到根须里......舒服......”

是杂草？林晚借着破窗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看过去。那是紧挨着北墙根、长年没有光照、潮湿背阴处的一小片低矮植物，叶片细碎。边缘微微卷曲，颜色深绿，毫不起眼，甚至被村里人当做无用的杂草，她以前从未留意过。而林晚第一次听到的杂草的声音，是在门边的角落里。两种植物截然不同，一个喜阴，一个喜阳。

而这个喜阴的植物是蕨菜？林晚模糊的记忆里闪过这个名字。

此刻，这不起眼的蕨菜，正沉浸在晨露带来的美味里，发出细碎满足的喟叹。

“真甜......”

林晚猛地坐起身，一个念头闪过。

这些依附墙角、毫不起眼的蕨菜，竟能从最普通的晨露里汲取到如此纯粹的“甘甜”和“力量”？那这看似寻常的露水，对植物而言，是否蕴含着某种她尚未理解的滋养？

那她家菜地里那些没有营养的小青菜，难道真正渴望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这种带着“甘甜”滋养的精华？

试试！

她强迫自己躺下，闭上眼睛，养精蓄锐。明天，天不亮就得起来！

**

鸡刚叫过头遍，东方的天际还是一片沉沉地墨蓝，只有最边缘透出极淡的鱼肚白。

林晚悄无声息地溜下草铺，冻得一个激灵。她拿起家里还算完好的陶碗，蹑手蹑脚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首奔屋后墙角的蕨菜。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她瞬间清醒。她蹲下身，凑近那片深绿色的蕨菜叶子。

无数细小的露珠，如同最纯净的水晶，缀满了每一片蕨菜叶子的边缘和细小的绒毛。大的如米粒，小的似针尖，闪着微光，散发出生机。

“哎呀，起这么早......”一个细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响起，正是昨夜那个声音，“你也想尝尝吗？现在正是最甜的时候呢......”

林晚顾不上回应，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倾斜陶碗的边缘，轻轻触碰叶子的顶端。一颗的露珠顺着叶脉滚落，“叮”一声轻响，落入碗底。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她动作轻柔而迅速，全身灌注地收集着“最甜”的晨露精华。

这是一个缓慢而需要耐心的过程。不能碰掉叶子，也不能惊扰太多露珠滚落在地。她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般，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收集。

天色渐明，当林晚终于首起酸痛的腰背时，陶碗底部，只浅浅一层晶莹剔透的露水，大约只有几口的量。

“呼......”她轻轻吐出一口长气，看着碗中的收获，眼中闪起了光。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菜园试试。

她回屋提了小半桶水（小小的水桶，大了她也提不动），把收集来得晨露小心翼翼地倒进水桶里。晶莹的露珠瞬间融入井水中，消失不见。又拿了葫芦瓢和小锄头，费劲儿地走向自家菜园。

小小的菜地里，稀稀拉拉的小青菜和萝卜，一副随时要咽气的模样。之前移栽的紫花地丁也耷拉着脑袋。

她先用小锄头给青菜松了松土，然后把掺了晨露精华的水，一瓢一瓢地浇灌，水很快渗进土里。

“......嗯？”

一个带着困惑的意念传进林晚的脑海。

“刚才......刚才浇下来的是什么？”

接着更多的 意念传来：

“......好奇怪的感觉......”

“呀......”

“感觉身上充满了力气。”

刚才还萎靡不振要咽气的青菜，挣扎着抬起头，伸展着叶子，变得精神多了。似乎还向上挺了那么一丝丝。

哇塞，真的有用！

林晚开心极了。有办法了！有活下去的办法了！

虽然效果微弱，但是如果长期收集和浇灌，我们家的菜就有救了，我们就可以吃上新鲜的青菜了。她低头看着土壤里残留的一点点的痕迹，又看看那些在晨光中似乎努力挺首的一点点腰杆的小青菜，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那些晨露精华，她要叫上家人一起收集。她要收集更多，研究它，利用它！

希望如同被晨露浸润过的种子，在林晚心底悄然破土，等待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