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宫暗流生

景和宫

药气一日浓过一日，混着暖香，竟生出几分滞涩的沉闷。萧淑妃躺在软榻上，脸色白得像上好的宣纸，连唇瓣都没了血色，往日里顾盼生辉的眼，此刻也只半睁着，瞧着帐顶的缠枝莲纹，眼神空茫。

三皇子萧景衍守在榻边，眼下青黑重得像泼了墨，锦袍上沾了些药渍，却浑然不觉。他握着萧淑妃微凉的手，声音沙哑：

“母妃，再喝一口药吧，太医说这帖药最是对症。”

萧淑妃虚弱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

“儿臣喂您。”

萧景衍端过药碗，用银勺舀了些，吹温了，才递到她唇边。可萧淑妃刚抿了一口，便蹙着眉偏过头，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罢了……”

她喘着气，拍了拍儿子的手，“放着吧……”

萧璃月站在一旁，看着三皇兄眼下的青黑，心里不是滋味。

这五日来，萧景衍几乎寸步不离守在景和宫，夜里就和衣睡在榻边的软凳上，太医换了一波又一波，药汤喝了一碗又一碗，萧淑妃的病却不见好转，他眼里的光也一日比一日黯淡。

“三皇兄，”

萧璃月走过去，轻声道

“你去偏殿歇会儿吧，也就一个时辰，这里有我看着。母妃若是醒了，我再叫你。”

萧景衍头也没抬：“我不累。”

“怎么会不累？”萧璃月拿起一旁的披风，往他肩上搭

“你看你眼下的青黑，再熬下去，母妃还没好，你先倒了。到时候谁来照顾母妃？”

萧景衍这才抬眼，看着萧璃月担忧的脸，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松了口：

“那……我去偏殿靠一会儿，母妃有任何动静，立刻叫我。”

“放心吧。”萧璃月点头。

看着萧景衍疲惫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萧璃月才转过身，坐在榻边的小凳上，替萧淑妃掖了掖被角。

这位名义上的养母，待她虽无真情，却也从未苛待，如今病成这样，她心里竟也生出几分不忍。

而此时的坤宁宫，气氛却透着几分诡异的平静。

辛婕妤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背脊挺得笔首，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淑贵妃娘娘的病，臣妾前几日去探望，见她说话都费力，太医却只说是风寒入体，奴婢心里……实在不安。”

轩辕皇后端坐在宝座上，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

“你想说什么？”

辛婕妤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叩首道：“臣妾……臣妾有罪！淑妃娘娘的病，是臣妾做的。”

殿内静得能听见佛珠碰撞的轻响。

辛婕妤不敢抬头，只一味说道：

“臣妾入宫不久，便见淑妃娘娘屡屡对娘娘不敬，仗着圣宠，连中宫的规矩都不放在眼里。

又三番西次的找机会以“调教”的名义让臣妾去景和宫侍奉她…

臣妾……臣妾气不过，便用了些手段，给她的饮食里加了点‘软筋散’，那药无色无味，只会让人日渐乏力，查不出根源，臣妾只想杀杀她的气焰，绝无要害她性命之意！”

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语气急切：

“可如今三皇子殿下追查得紧，日日守在景和宫，臣妾怕……怕被查出来，到时候不仅臣妾性命难保，还会牵连家人，求娘娘救救臣妾！”

轩辕皇后捻着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既敢做，便该想到后果。”

“臣妾知错！”辛婕妤重重磕头，额头抵着金砖

“可臣妾虽然是为了泄私愤，可也是为了娘娘啊！淑妃娘娘一日不倒，您的日子便一日不得安宁！求娘娘看在臣妾一片忠心的份上，庇护臣妾这一次！”

轩辕皇后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殿外，那里的红梅开得正艳，像染了血。

萧淑妃跋扈惯了，仗着萧靖远的兵权和皇上的宠信，确实没少给她添堵。这辛婕妤虽是个新人，但眼下，这把刀，却替自己削去了一根刺。

“起来吧。”

皇后的声音依旧平淡，“地上凉，仔细伤了身子。”

辛婕妤一愣，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皇后这是……默许了？

她连忙爬起来，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景和宫的事，自有定论。”

轩辕皇后放下佛珠，端起茶盏

“你只需今后安分守己，做好你婕妤的本分，其他的，不必多问，也不必多做。”

“是！臣妾遵娘娘旨意！”

辛婕妤躬身应道，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知道，皇后这话，便是保她了。只要她守口如瓶，这桩事，便会像萧淑妃的病一样，成个查不出缘由的谜。

“退下吧。”

“臣妾告退。”辛婕妤恭恭敬敬地行礼，转身退出坤宁宫。走到廊下，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才发现自己手心早己被冷汗浸湿。

她抬头望向景和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萧淑妃，你占了这么久的风光，也该让让位了。而她辛婕妤，终于在这深宫里，找到了一根可以攀附的藤蔓。

坤宁宫内，轩辕皇后看着辛婕妤离去的背影，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盘棋，又多了一枚可用的棋子。至于萧淑妃……她轻轻吹了吹茶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病着，或许比康健时，更有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