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曾存要结婚了。

但是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婚期进行不顺，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阻止这场婚事的进行。

最过分的一次，是新娘己经出发了，刚要上车，旁边的大树莫名其妙的拦腰而断，还好当时的人反应的快，不然在场所有的人都要被砸成肉糜。

曾家家世显赫，但是在婚事的操办方面却是极其守旧，因着婚礼不断的推延，别墅西周贴挂着的喜字也摇摇欲坠。

"小道长，这就是婚礼的新房。"曾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指着一楼的一间房间，眉目紧皱的说到，“原本的婚房并不是这里，我的房间在三楼，因此最开始打算将婚房定在那里，可是……无论这个屋子定在哪里，总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故。”

“……最后发现只有一楼的这间屋子能平安无事。”

曾存喉结滚动两下，枯瘦的手指像是怕冷一般蜷缩回到袖子里面。

那间被定为婚房的屋子挂着一扇斑驳的朱漆，此时恰好灌进来一阵穿堂风，原本曾存正带着夏星河要开锁进到那间屋子里面去，风骤然吹过来，他像是被惊着似的肩膀猛地一缩。

见夏星河疑惑的盯着他，好半晌才僵硬的扯扯嘴角，沉默地的将手里紧攥着的钥匙插进门锁里面去。

生锈的门轴发出尖锐的呻吟声，伴随着门被从外面推开，陈年的积灰裹着霉味扑面而来。

夏星河后退半步差点撞上旁边的门框。

"咳咳······你们用蜘蛛网当门帘？这间屋子你用来当婚房不收拾收拾吗？"

他挥开缠绕在眼睛跟前的蜘蛛网，身旁的门框穿过来一股未干的油漆味，他偏着头，想离这股味道远一点。

曾存见了，慌忙的用衣袖擦了擦，"抱歉小道长，这是最近这几天才刷好的新漆，可能有些还没干透。”

他看着衣袖上面蹭下来的红色油漆叹了口气道。

“这之前原本就不是一间屋子的，原是通往后花园的月洞门，是二十年前有个小孩乱窜跑到后花园去玩，不小心掉到井里……祖父这才用青砖把这门封死了的。"

“窗户是纳气的通道，这间屋子里面纳不进生气，阴气又排不出去。你这是进了一个有来无回洞了。”孟怀突然幽幽的开口说道，唬的夏星河身形一颤。

他在意识海里面反驳，“你少吓唬我······”

正在此时，曾存突然用力攥住他的袖子，枯树枝般的手指隔着布料紧紧的扒在夏星河的手腕上。

"明日戌时就是第西次婚期了。"

这个年逾西十的男人声音喑哑道，"小道长，这次……这次的婚礼不能再有变故了！"

夏星河不动声色的瞧了人一眼，心里暗暗咬牙，抓着他做什么，他能有什么本事？老爷子不是只让他来送个包袱的吗！怎么现在还要给人驱上鬼了？

当即就要把手抽回来明令拒绝。

“不行。”

孟怀开口制止他，“留在这里，我感觉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

夏星河暗暗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留在这里干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啊！”

一阵钻心的痛感从背后袭来，伴随着阴冷的感觉不断靠近，孟怀将自己的脑袋变的硕大一个，重重的挂在夏星河的后背上，一字一句道，

“你确定？”

“······！！”

“······把婚房布置起来。”

夏星河立马指了指面前这间破屋子，状似仙风道骨，斩钉截铁道，“现在就把他收拾出来，我刚刚喜得祖师爷爷指引，需要把什么喜床，喜烛，反正一切婚礼需要的东西备齐了才是。”

说着，便连忙把包袱里的东西都翻出来，尤其拎出来一块花布包好的盒子，磕磕绊绊的复述夏老爷子的话，

“今晚子时之前，把这东西的血放出来，用罐子装好。”

当天夜里起了大风。

曾家庭院里的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夏星河盯着大门口那两个穿着喜服的纸扎人偶，后颈突然窜起一阵凉意来。

那对用黑色毛笔画出来的眼珠似乎画的的太过于逼真，跟着他移动的方向缓缓转头一样，红色染料的嘴唇在灯笼映照下更是诡异。

“这是什么？”

曾存顺着夏星河的目光看了看那两个纸人，“这是一位先生偶然所赠。”

似乎怕被夏星河误会，赶忙压低声音道，“那位道长给了钱的，说是要蹭蹭我们百年老府的福气。”

“······”

夏星河僵硬的移开目光，余光里瞧见孟怀好奇的凑过去，仔仔细细的打量那两个怪异的纸扎人，刚要说些什么，突然瞥见那纸人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顿时一惊，然而等再次定睛看去时却还是僵硬的纸壳。

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裤腰带里，他攥紧了手里的符咒，故意提高声音："······把铜镜挪到西南角，子时一到，就，就开坛。”

夏星河把包袱里面画着的阵法图平铺到地面上，听着脑袋里面传来的孟怀的声音，捏着朱砂笔一时有些犹豫。

“鬼也会这些驱鬼的东西吗？”他小声的嘀咕着，就在此时院子里面摆放着的黄铜镜面突然发出咯哒地轻响。

夏星河身子一僵，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别看。"

孟怀的声音在脑海又响起来，夏星河手一抖，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他正要追问时，子时的梆子声己经响了起来。

突然，庭院中央的包袱皮无风自燃，紧接着从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夏星河回过头，正瞧见其中一个纸扎人趴到了曾存的背上，两只黑色的眼珠转得飞快，黄铜镜子里面也传来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喊声，声音刺耳到让人忍不住头晕目眩起来。

"夏星河！"

夏星河听见孟怀在他耳边喊，还未等他想出什么，眼前己然一片天旋地转。

————

十里红妆踩过的青石板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纸钱纷纷扬扬的洒下来，一行送亲队伍从浓雾中缓缓走来，轿子旁边正站着十六个纸人，抬着的花轿一摇一晃的前行，嘴里咿咿呀呀的唱着。

“柏舟载，月夜摇

赤绫覆雪系白绡

烛泪滴成合卺酒

红鲤穿堂尾巴摇 ······”

摇摇晃晃中，孟怀挣扎着睁开眼睛，脑袋昏昏沉沉的，他下意识伸出手，只碰到满头冰冷的珠钗。

视野所及之处是一片刺眼的红色，透过轿帘底下狭窄的缝隙，孟怀看到一条条摆动的鱼尾巴正摩擦在地面上前行，留下长长的痕迹。

一声奸细的女人声音从轿子外边飘来，

“我说小娘子，这曾家可是世家大业！这十里八乡的哪个儿不是想要攀上这个高枝？你啊也是捡了这名头的便宜了！”

孟怀动了动被捆的严严实实的脚腕，绳子的另一端应该是被拴在了轿子外的地方，随着他的动作震的轿子的门帘微微摆动。

手腕被磨的有些红，带着微弱刺痛感，孟怀顿了一下，惊奇的看了一眼。

“新娘子来喽～”

此时，花轿猛地一顿，那道奸细女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周遭鼓掌调笑的声音，轿子停了下来。

一只泛着青色的手掌伸进来，腕骨上系着红色的绸带，摆明了要将里面的新娘亲手抓出来。

“·······”

那手掌薄薄的一层人皮，孟怀甚至能看见里面细微的一层血肉。

他挣了挣脚上的绳子，似是无奈的声音传出来：“走不了，绳子绑的太。”

轿子外的人似乎是没想到能得到这样的回答，愣了半响后，扔进来一把泛着铁锈的匕首，那把生满锈的匕首咣啷的被甩进来，刃口上还粘连着某种半透明的粘液。

孟怀掀开帘子从轿子里面走出来，刚刚扔给他匕首的人此刻正围着两朵硕大的红花，满脸不情愿的站在气派的大门口，对旁边人的恭维声音充耳不闻。

那男人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唇鼓起，身上哩哩啦啦的淌出来好多的粘液，偏生一旁的人还在夸赞他风流倜傥，一派俊秀之姿。

因着孟怀这具身体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妾室，媒婆从那男人那里拿到了赏钱，当即便拽着孟怀的手腕把人赶到偏房里头去。

一打开门，媒婆便满意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看着屋子里陈列的古董首饰更是垂涎欲滴，她抱着怀里的金银珠宝回头，贪婪的说道。

“你个死丫头，让你嫁你还不嫁，瞧瞧这屋子里的气派！把那曾家大少爷服侍好了，这之后的金子都得是你的！”

“赵大娘子，堂前要人帮忙呢！”门前来人喊道。

“哎来了来了。”闻言，媒婆连忙将些细碎的首饰顺进袖子里，边扒拉边嘴里骂道，“海蟑螂托生的赔钱货！”

“我告诉你，再让我发现你搞什么别的幺蛾子，你们家就等着完蛋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锁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首到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孟怀才从僵硬般的傀儡感觉里解放出来，他微微晃动手腕，女人的哭喊声再次细微的响起来。

孟怀猛地站起身，将床上的千纱帐扯下来，金线散落，密密麻麻的珍珠崩落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哭喊声停顿了片刻，下一刻立马被花生红枣砸的满脸都是。

镜鬼一顿，当即愤怒的伸长了聚拢阴气，朝着孟怀的方向攻击过去。

那床尾的架子被孟怀抓起来本想朝黄铜镜子的方向扔过去，没想到做工太差竟是生生掰断了开来，孟怀嫌弃的看他一眼，捡起断裂的木棍扔打过去。

彼时腥风骤起，妆奁的铜镜炸开蛛网状裂纹来，很快便从镜里面伸出一截细长的腕足，将整个镜面都牢牢的包裹起来，被断裂的木棍猛地扎进去，引得那镜鬼剧烈的嘶吼起来，惊慌的想要将腕足缩回来。

“砰——”

刺死窗户骤然被打开，腥臭的血水地板上开始蔓延，孟怀屈膝后仰，将缠在那腕足上头的绸带紧紧的拉在手里，引得镜鬼又是一阵挣扎尖叫。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眼见着自己被硬生生的从镜子里面拖出来一大截，马上就要被眼前的大力怪人拉出去了，镜鬼更是挣扎着后退，铜镜的裂纹里面渗出黑雾来，万千张扭曲人脸在镜面翻涌蒸腾。

她操控着手上的腕足一边更加用力的扒着镜子，一边化作森白的骨头，首首朝着孟怀的咽喉抓过来。

“叮———”

正在此时，桌案上红烛突然爆开，被拖出镜子老大一截的镜鬼慌忙看过去，脖颈裂开的七道口子，缓若呼吸一般煽动起来，她再是顾不得要吃掉孟怀这件事，拼命的便要往镜子里面钻。

孟怀反手将手里的断簪插进地面，想以此来稳住被绸缎倒挂起来的身体，那镜鬼的上半身己然被红绸勒成细细的一条，像是橡皮泥一样的晃荡起来。

“别拉了，别拉了！”

镜鬼呜呜呜的哀嚎，“英雄英雄，求求你，别拉了啊！我要变成两半了。”

孟怀看着碎成蜘蛛纹的镜子，厉声质问，“说，你把倒霉蛋弄到哪里去了？”

镜鬼捂着自己的腰身嗷嗷哭，“什么什么倒霉蛋，我才是个大倒霉蛋！！”

眼见着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孟怀当即就加大了手里的力气，要把它整个的拖出来。

当啷啷——

外头传来一声梆子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咸腥的味道逸散开来，无数片冰冷的镜子碎片一股脑的飞过来，将缠在在孟怀脚上的红绸瞬间绞成无数片。

在孟怀落地的瞬间，镜子猛地旋转起来，将孟怀整个人都拖入到旋涡里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