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腕间烙印

陆离猛地从冷汗中惊醒，床头电子钟泛着幽蓝的光，凌晨三点十七分。他下意识抬手抹脸，却在触及左腕的瞬间僵住——凉意渗进指尖，像是有块浸了冰水的绸缎贴在皮肤上。

浴室镜蒙着层薄雾，他凑近时，镜面突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雾水沿着某种诡异的轨迹迅速蒸发，显露出暗红色的环状痕迹，与那只血玉镯的轮廓分毫不差。陆离的太阳穴突突首跳，他想起昨夜删除监控视频前，曾鬼使神差地用手机拍下那行血字。此刻翻出照片放大，竟发现画面角落里有团模糊的暗红色阴影，形状恰似此刻手腕上的印记。

“这不可能......”他颤抖着打开水龙头，刺骨的冷水冲刷着手腕，可那抹暗红非但没褪去，反而愈发鲜艳。酒精棉球擦过皮肤时，伤口般的压痕突然渗出细密血珠，陆离惊恐地看着它们在洗手台瓷砖上滚动，最终排列成诡异的六边形。更可怖的是，六边形中心正对着工作室方向，那里藏着那只不祥的妆匣。

“阿离？”沈清欢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陆离猛地转身，撞翻了置物架上的瓶瓶罐罐。沈清欢穿着浅灰色睡袍，手里攥着台便携式热成像仪，屏幕上跳动的红色光斑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我刚才扫描整栋楼，发现只有你的房间......”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死死盯着陆离的手腕。热成像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陆离手腕处的压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红色区域不断扩散，仿佛有团火焰在皮肤下燃烧。

沈清欢迅速从医药箱里翻出朱砂和狼毫笔。当笔尖触及皮肤的刹那，陆离痛得几乎跪了下去。本应写下镇邪符文的朱砂，却违背物理规律地逆流而上，顺着压痕纹路蜿蜒游走，最终在手腕上聚成“双生”两个扭曲的篆字。更诡异的是，这两个字像是活物般蠕动，边缘渗出的朱砂在地上勾勒出两个交叠的人影轮廓。

“古法血契......”沈清欢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这是用血脉为引的古老契约，至少要追溯到商周时期的巫蛊之术。”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块青铜镜，镜面刻满斑驳的饕餮纹。当镜子映照出陆离的手腕时，镜面突然蒙上一层血雾，隐约浮现出一个穿着民国服饰的女子侧影。那女子戴着与血玉镯相似的配饰，脖颈处有道狰狞的裂口，鲜血正顺着镯子纹路缓缓流淌。

陆离感觉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记忆碎片在脑中横冲首撞。他下意识抓住身旁的宋代瓷瓶，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釉面，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场景骤变：他置身于一间昏暗的绣房，两个容貌相同的少女正在嬉笑，其中一个手腕上戴着那只血玉镯。突然，房门被撞开，戴着青铜面具的人闯进来，寒光闪过，玉镯迸出刺目的红光......

“阿离！”沈清欢的惊呼将他拉回现实。瓷瓶在地上摔得粉碎，陆离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食指不知何时被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正沿着裂纹渗入瓷片。更可怕的是，每滴鲜血落地，都会升起一缕青烟，在空中勾勒出某个神秘阵图的轮廓。

子夜的钟声响起时，剧痛如潮水般袭来。陆离蜷缩在地板上，看着手腕上的压痕化作活物般的血管网络，暗红色纹路沿着手臂疯狂蔓延。沈清欢冲过来想要按住他，却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陆离强撑着抬头，看见沈清欢的右腕不知何时出现了银白色的纹路，与他的血痕完美契合，在空中形成旋转的太极图。

工作室方向传来轰然巨响，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封印被打破。陆离拖着剧痛的身体爬过去，发现存放妆匣的保险柜自动弹开，那只血玉镯悬浮在空中，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晕。当他伸手触碰的瞬间，整栋楼的灯光骤然熄灭，黑暗中传来若有若无的童谣声：“双生花，并蒂开，一魂祭，一魂埋......”

沈清欢摸索着点燃应急蜡烛，摇曳的火光中，两人手腕上的纹路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陆离惊恐地发现，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最终重叠成一个陌生女子的轮廓。更诡异的是，那女子的双手各戴着一只镯子——一红一白，正是他和沈清欢腕间纹路的实体化。

“这不是诅咒......”沈清欢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这是某种传承，或者说，是个未完成的仪式。”她指向墙上重叠的影子，“你看，我们的影子组成了完整的人形，而镯子的纹路......”她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分明是阴阳两界的通道标识。”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狂风大作，窗帘被掀起的瞬间，陆离看见月光下有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穿着民国服饰，手腕上的血玉镯在夜色中泛着妖异的红光。紧接着，整面墙的镜子开始嗡嗡作响，镜中倒映出无数个戴着血玉镯的自己，他们的表情或狰狞或绝望，齐声对着现实中的陆离伸出手。

陆离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工作台，触到一个冰冷的物件。他低头一看，是那枚从妆匣里掉落的血菩提。此刻，果核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内部传来规律的搏动，就像一颗即将破壳的心脏。沈清欢脸色大变，她认得这种征兆——在古籍记载中，当血菩提开始“胎动”，便意味着某个古老的存在即将苏醒。

“快走！”沈清欢抓住陆离的手腕想要逃离，却发现两人的纹路此刻己紧紧相连，根本无法分开。工作室的地板开始龟裂，血红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巨大的“祭”字。陆离突然想起祖父临终前反复念叨的话：“镯子不能成对......双生劫......”当时他以为那是老人的呓语，此刻才明白其中深意。

血雾中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缓缓浮现。陆离手腕上的血痕突然剧烈燃烧，他痛苦地跪倒在地，恍惚间看见沈清欢银纹所在的右腕开始变得透明，仿佛正在被某种力量吞噬。而那个神秘人影的手中，赫然握着另一只血玉镯——通体雪白，与沈清欢腕间的纹路完美匹配。

“原来你们就是最后的祭品。”面具下传来沙哑的笑声，“七十年了，终于等到阴阳双镯现世。”人影抬手一挥，两只镯子凌空飞起，在空中相撞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陆离感觉有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其中最清晰的画面，是1911年的河神祭典上，同样的两只镯子被戴在双胞胎少女的手腕上，而主持仪式的，正是眼前这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