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莺折翼

烂鱼塘的腐臭味首往防毒面具里钻，苏晴手指死死抠住湿漉漉的墙缝，指甲盖里藏的微型摄像头眼看就要没电了。她数着天花板上漏下的雨滴，第十九滴砸在地上时，铁门生锈的锁头突然转动，周明的警用皮靴踩着满地鱼骨头走进来，鞋底沾的粉色泥沙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苏警官真有雅兴啊，"周明的枪管敲了敲防毒面具，袖口露出梅花K纹身，"在聋哑学校装按摩师的时候，也是这么闷声不响收集证据的吧？"

苏晴后背紧贴长满霉斑的砖墙，眼睛死死盯着他腰间的枪——那正是父亲2009年坠楼时失踪的警枪。防毒面具里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她忽然冲着周明后脖颈上的鱼钩疤痕冷笑："周明远，你后颈这块肉，是我爸临死前硬扯下来的吧？"

枪口猛地顶住她脑门，寒气首透骨头缝："苏建明倒是个硬骨头，"周明用拇指蹭着扳机，"临跳楼还想把证据塞下水道，可惜啊——"他晃了晃手机里存的坠楼监控，"他不知道那下水道早被我封死了。"

苏晴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了。监控里父亲的白衬衫被血浸透，和她后颈的月牙疤在记忆里重叠。趁周明转身开铁柜时，她飞快扫了眼墙角的录音笔——那是李阳他爸留下的老物件，红灯还在一闪一闪亮着。

"李阳正满世界找你呢，"周明甩过来个文件袋，封面上"苏晴卧底档案"的红章还没干透，"那小子以为拿到胡老三的U盘就能翻盘，可他哪知道——"他指着鱼塘里漂着的尸体，"胡家老二刚在汉江里泡发了。"

苏晴瞄见浮尸手腕上的梅花K纹身，突然听见水面哗啦一响。防毒面具的雾气里，李阳猫着腰在芦苇丛里钻，手里攥着他爸的警徽，跟三天前仓库监控里拍到的姿势一模一样。

"周明！"李阳的吼声惊飞夜鸟，踩着烂泥就冲进来，警徽在月光下泛着血色，"你敢动苏晴试试——"

周明刚要调转枪口，苏晴猛地把他撞向铁柜。录音笔啪嗒掉地上的声音混着雨声，李阳弯腰去捡时，听见里面突然炸出他爸的怒吼："周明远你敢碰晴晴，老子做鬼也要曝光你！莲花会的高层名单在三号码头——"

接着就是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混着人体坠地的闷响。李阳拳头攥得死紧，警徽挂扣扎进手心："苏叔说水蛇的老巢在汉州警队？"

周明脸都绿了，枪口重新顶上苏晴太阳穴："知道苏建明为啥必须死吗？"他踹开铁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U盘，"他查到了莲花会的命根子——每个毒贩子后脖颈上，都长着跟你一样的胎记。"

苏晴盯着李阳后颈的鱼钩疤，突然想起林小琴的盲文日记："虎子是AB型血，跟周明的O型对不上。"她嘴角渗着血冷笑："周明，陈虎压根不是你亲生的，唐姐日记里写得明明白白。"

周明手指头突然打颤，扳机护圈上的汗渍都花了。苏晴知道这招戳中他肺管子了——陈虎的血型问题，就是周明最大的死穴。趁他愣神的工夫，李阳猛扑上去，俩人在烂泥地里滚作一团，警徽掉进鱼塘溅起水花，晃碎了周明那张扭曲的脸。

"李阳！"苏晴抡起录音笔砸开锈锁。暴雨哗啦浇透屋顶，她拽着李阳就往芦苇荡里钻。身后枪声炸响，子弹擦过后颈，血珠子混着雨水滴在李阳的鱼钩疤旁边，正好凑成个完整的梅花K。

"往三号码头冲！"对讲机里滋啦乱响，苏晴知道陈虎这会儿正摸去聋哑学校找唐姐的日记。污水漫到膝盖，死鱼的臭味让她想起父亲尸检报告里的罂粟碱——原来这破鱼塘才是最早的制毒窝点。

李阳突然被芦苇根绊了个跟头，录音笔甩进泥坑。苏晴回头正看见周明的枪口顶住他脑门，后颈的鱼钩疤在暴雨里红得发亮。她突然扯开衣领露出月牙疤："周明，咱俩的疤拼一块儿，是不是正好是个鱼钩？"

周明头回手抖了。这个在汉州横着走了二十年的"水蛇"，眼里终于露出慌神儿。苏晴知道捅到他最怕的地方了——那个藏在警服底下的秘密，让他天天半夜摸后脖子的诅咒。

"跑！"李阳突然把她推开，不知啥时候从鱼塘里摸回来的警徽上还缠着周明头发。苏晴跌跌撞撞冲进芦苇丛，听见身后砰砰乱响。回头一看，周明的警服被扯得稀烂，后脖颈上缺了块月牙形的皮——正是她爸临死前扯下来的那块。

暴雨把俩人身上的血冲成淡粉色。苏晴后颈火辣辣地疼，突然发现李阳的鱼钩疤和她的月牙疤被雨水一泡，居然严丝合缝拼成了个完整鱼钩。这让她想起父亲笔记本上的涂鸦，原来莲花会的标记，压根就是水蛇和夜莺拿血泪画出来的。

"苏晴！"陈虎的摩托车声劈开雨幕，后座林小琴的手指头在空中比划得飞快："唐姐日记……虎子不是周明亲生的……血型对不上……"

周明的咆哮从背后追来。苏晴转身看见他举着父亲的配枪，手却抖得像筛糠。二十年的假面具终于要碎了，这个拿警徽当凶器的毒枭，此刻后颈的疤在闪电下扭成条垂死的水蛇。

"周明远，"苏晴抹了把脸上的血，"以为毁了账本就没事了？水下机器人早把三号码头的铁箱子捞上来了，你害死李叔、王姨、我爸的证据全在里头！"

枪声在芦苇荡里炸响，子弹擦着李阳头发丝飞过去，准头全没了。苏晴知道这老狐狸心态崩了，那张织了二十年的毒网，正被他们一截一截剪断。

西个人在暴雨里僵持，远处警笛呜呜响。林小琴突然挣开陈虎，盲杖啪地抽在周明手腕上，配枪当啷掉进鱼塘。苏晴趁机扑上去，却被周明掐住脖子，防毒面具的带子勒得她眼前发黑。

"苏晴！"李阳甩出警徽，挂扣准准扎进周明后颈的伤疤。血呲出来的瞬间，周明终于松手瘫在烂泥里，警服上的梅花K被泥糊得看不出形状，活像条被扒了皮的死蛇。

雨渐渐小了。苏晴扯下面具大口喘气。陈虎扶着林小琴蹲过来，盲姑娘的手指轻轻摸过她后颈的伤，突然比划："和周明的疤……合起来……是鱼钩。"

李阳捡起沾血的警徽，月光下挂扣上的血迹红得刺眼。他看着鱼塘里泡发的尸体，突然想起胡老三说过"你们全家都是容器"。现在他懂了，容器也能当炸药，把这毒网炸个窟窿，让汉州的天重新透亮。

凌晨三点，潜水队的探照灯把三号码头照得雪亮。苏晴看着技术科从铁箱里捞出父亲的笔记本，首页写着："周明远，代号水蛇，莲花会汉州话事人，2000年5月15日收佛爷100万，策划李大海案。"

陈虎坐在岸边，听林小琴用盲文念唐姐日记："虎子AB型，周明O型，非亲生。"他摸着后脖颈的绒毛——那儿压根没胎记，原来他妈王翠兰的死，跟唐姐半毛钱关系没有，全是周明搞的鬼。

苏晴手机一震，技术科发来消息："周明行车记录仪修复，2007年12月25日晚11点，三号码头将王翠兰推江，鱼钩检出李大海血迹。"

她望着远处押送周明的警车，那家伙后颈的疤在警灯下一闪一闪。这条让汉州哆嗦了二十年的水蛇，终于低头了。而她后颈的月牙疤，会永远提醒自己，父亲的血没白流。

李阳站在鱼塘边看星星倒影。妹妹的孩子快生了，后颈的鱼钩胎记不再是诅咒，反倒成了捅破毒网的钥匙。他知道这仗还没打完，佛爷的胎盘阴谋、新水蛇的冒头，都是硬茬子。但至少眼下，夜莺没折翅膀，水蛇被捅了七寸。

天边泛鱼肚白时，对讲机响了："缅北消息，佛爷的货船在公海被截，李薇的胎盘没事。"苏晴看着李阳和陈虎互相搀着往亮处走，想起父亲笔记里画的那对共生鱼——就算浑身是伤，也要逆着脏水往前游。

鱼塘水退下去，露出池底泡烂的账本。苏晴捡起张残页，2009年11月5日那页还看得清："苏建明坠楼，证据销毁，夜莺计划启动。"她突然明白，父亲的死是周明在清理卧底，而她这个代号"夜莺"的警察，今天终于唱响了撕破黑暗的第一声。

雨停了，汉江水在远处哗哗流。苏晴摸着后颈的疤，疼归疼，却不再是见不得人的烙印。她知道每道疤都是军功章，每个牺牲都不会白费。汉州的明天，就要靠这群带着伤的守夜人，亲手捧出个新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