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拿什么赔

周文清冻僵的手指攥紧灌木枝条，眼睁睁看见野狗跳起时。

李獒竟突然卧倒，鞭梢缠住狗腿猛拽，那畜生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雪地上，却借着冲击力就地一滚，利齿擦着李獒袖口划过，扯下大片棉絮。

“往爬犁那跑！”李獒的吼声混着野狗的狂吠，他翻身时瞥见周文清还愣在原地，狗鞭己再次甩出，缠住野狗脖颈往后扯。

那畜生吃痛发出闷吼，前爪却扒住他棉袄下摆，指甲刺破布料的瞬间，血腥味在雪地里炸开。

刘狗子突然想起啥，扯着嗓子喊：“狗、狗怕弯腰！”

话没说完就见李獒趁野狗低头时，膝盖狠狠撞上它面门，

这畜生竟挨了这招还不松口，喉间发出濒死般的呼噜声，爪子却往李獒腰间抓去，棉袄下立刻渗出暗红的血印。

黑雷终于不再退缩，嗷呜一声扑上去咬住野狗耳朵，其余几条狗见状蜂拥而上，雪地瞬间被踩成混沌的泥塘。

李獒趁机滚到一旁，摸出腰间短刀时，看见野狗眼尾的血丝几乎要渗出来，转头朝他龇牙的瞬间，颈间铁链突然绷首——不知何时，周文清竟捡起断链，绕着树桩打了个死结。

“嗷——！”

野狗被拽得往后趔趄，李獒趁机扑上去，刀背狠狠磕在它后颈麻筋上。

那畜生浑身一颤，利齿终究没再落下，喉咙里却还在发出威胁的呼噜声，爪子却渐渐松了劲，沾着雪的睫毛下，那双充血的眼仍死死盯着他，像块淬了毒的老冰。

雪粒子打在李獒脸上，他这才发现手掌在抖——刚才那下，但凡野狗再偏半寸，肚子就该被豁开了。

低头看时，棉袄里子己被血浸透，好在野狗前爪的指甲断了两根，否则……

“它、它死了吗？”刘狗子趴在爬犁旁，声音带着颤。李獒踹了踹野狗肚子，见它只是喘气，才扯下围巾缠住腰：“没死。但这链子……”

他抬头看向周文清，那小子正攥着断链发愣，指尖还在滴血水，“你刚才哪来的胆子？”

周文清咽了咽口水，盯着野狗龇牙的嘴：“见、见你流血了……想着不能让它再咬你。”

话没说完，就见野狗突然抽搐两下，脑袋一歪栽进雪里——竟是力竭晕了过去，喉间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涎水，在雪地上洇出小块深色的印子。

黑雷凑过去闻了闻，转头冲李獒摇尾巴。

远处的柴门在风雪里吱呀作响，李獒这才想起锅里的饭还温着，低头看时，野狗耳后的伤疤在雪地里格外刺眼，那是去年别人用猎刀砍的，当时这畜生叼着羊羔跑了三里地，如今却栽在两个不会滑雪的城里娃手里。

“先把它绑回笼子。”他扯起野狗后腿，铁链在雪地上拖出刺耳的响声，“你们俩……下次再敢在雪坡上瞎滑，老子把你们绑狗笼里喂狼。”

嘴上骂着，却看见周文清偷偷往刘狗子那边靠了靠，两人冻红的脸上还沾着雪粒子，却比刚才摔进雪垛时，多了些劫后余生的傻气。

雪越下越大，爬犁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印。

野狗的脑袋耷拉在雪地拖行，睫毛上凝了层白霜，却突然动了动耳朵——没人看见，它半睁的眼里，那点凶光还没灭透，像团被雪盖住的余烬，等着下一场风来，再烧起来。

李獒拖着野狗进凹坑时，周文清的棉鞋早被雪水浸透，脚趾头冻得发木。

刘狗子扶着爬犁一瘸一拐，胯部虽没大碍，却被野狗撞得生疼，嘴里还在嘟囔“大莲老妹该心疼了”。

柴门一开，热气裹着高粱酒的辛辣味涌出来，李獒踢了踢门后冻僵的玉米囤：“进屋，灶上有热汤。”

周文清搓着冻红的手凑近灶台，铜锅里的萝卜汤咕嘟冒泡，边上瓷碗里盛着切好的咸菜条，瓷碗缺口处还留着李獒今早啃窝头的印子。

他刚要伸手碰碗，就听见身后“咣当”一声——李獒把野狗扔进破铁笼，断了三根条的笼子门“吱呀”晃悠，他摸出麻绳绕了三圈：

“先凑活绑着，明儿找胡奎彪换个新笼。”

刘狗子瞅着铁笼里趴着的野狗，见它眼皮耷拉着，肚皮还在起伏，壮着胆子踢了踢笼脚：“这畜生咋这么耐造？挨了那么多下还没死。”

李獒往粗瓷碗里倒酒，酒液在碗里晃出涟漪：“当年咬死张猎户家三口，脖子中了三枪还跑了二十里——胡奎彪说，这狗叫‘血牙’，是长白山老林子里的狼狗串子，爪子沾过死人血。”

胡奎彪…周文清不动声色。

酒碗递过来时，周文清指尖触到碗沿的温度，忽然想起刚才在雪地里，李獒棉袄下渗出的血。

他抬眼望去，对方正撩起衣襟查看伤口，腰侧三道血痕狰狞，却还笑着骂：“小崽子们，没见过真野狗吧？”

热酒下肚，喉咙像烧了把火。

周文清盯着铁笼里的“血牙”，见它尾巴尖突然抖了抖，后爪在笼底扒拉两下，铁链虽绑着脖子，前爪却慢慢蜷起，沾着雪的睫毛下，那点暗红的光又冒了出来。

“李哥，它……”话没说完，铁笼突然剧烈晃动。

“血牙”猛地抬头，铁链勒进脖颈却不管不顾，前爪扒着笼条往外挣，断口处的铁皮划破爪子，血珠滴在雪地上，竟腾起丝丝白气。

李獒抄起门后的木棍冲过去，刚要砸向笼条，就见“血牙”突然转头，利齿狠狠咬住周文清脚边的棉裤。

他不知何时蹲到了笼前，手里攥着从灶膛里扒出的火钳，钳头还沾着未灭的火星。

“松开！”李獒的吼声被犬吠盖过。

周文清只觉得裤腿被扯得生疼，火钳下意识挥下去，却看见“血牙”眼里的凶光映着灶膛的火，像两簇要把人吞掉的鬼火，就像刚才在雪地里，它爪子划破李獒腰间时的眼神。

火钳砸在“血牙”头上的瞬间，铁笼因剧烈晃动倒向一侧。

周文清踉跄着后退，却被身后的柴垛绊倒，手里的火钳竟顺着笼条缝隙捅了进去——暗红的血溅在他棉袄上，比刚才李獒的血更烫，更浓。

“血牙”的嘶吼戛然而止。

它前爪搭在笼条上，嘴还咬着周文清的裤脚，却再没了动静。钳头捅进它左眼窝，后颈的毛被血粘成一团，尾巴尖还保持着刚才扒拉雪地的姿势，却再也不会抖了。

刘狗子的酒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扎进雪里。

李獒盯着笼中渐渐僵硬的野狗，木棍“当啷”落地，胡奎彪昨天送狗时说的话还在耳边：“这狗训好了能看山护林，训不好……你替它看护林子。”

“你他娘的疯了？”李獒突然揪住周文清的领口，酒气混着血腥味扑过来，“胡奎彪的狗你也敢杀？他绺子里三十几号人，等着拿这狗打围呢！你知道这狗值多少钱？”

周文清盯着自己手上的血，脑子发懵：“它、它咬我……我怕它再伤让……”

话没说完就被李獒甩到墙上，后脑勺磕在木板上，疼得眼前发黑。

他看见李獒蹲下身，伸手去摸“血牙”的鼻息，指腹蹭过它眼皮时，那只没被捅瞎的右眼还半睁着，眼角挂着滴没冻住的血珠，像颗掉在雪地里的红豆。

“完了。”刘狗子蹲在碎碗片旁，声音发颤，“胡奎彪那人脾气暴，去年有人偷他陷阱里的狍子，被他打断了三根肋骨……李哥，咱要不把狗埋了？就说……就说它自己撞铁笼死的？”

李獒没说话，只是盯着灶膛里的火。

周文清看见他肩膀在抖，分不清是气的还是疼的，腰上的伤还没处理，现在又摊上这事。

雪粒子从门缝里钻进来，落在“血牙”身上，渐渐盖住了那滩血，只有笼条上的暗红还在往下滴，滴在李獒的棉鞋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埋？”李獒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股狠劲，“胡奎彪的狗，就算死了也要见尸。他明天要是来取狗……”

他转头看向周文清，眼里的光比“血牙”刚才还凶，“你小子，拿啥赔？”

“如果我说，我拿胡奎彪的命赔，你信吗？”周文清脸色一沉，一字一句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