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阴阳镜

我的左眼看不见了。

清晨在浴室镜前，右眼映出的是我惊恐的脸，而左眼瞳孔里站着个穿学生装的少女。她背后是民国风格的老式梳妆台，镜面裂纹将她的身影分割成碎片。

"李清荷？"我试探着呼唤族谱上那个名字。左眼里的少女猛然抬头，我们视线在镜中交汇的刹那，整面镜子浮现蛛网状裂痕。

**啪嗒**

一颗水珠从镜面裂缝渗出。我伸手去接，那滴水却在掌心变成血红色的珍珠——是李清荷的泪。更多珍珠从裂缝中滚落，在地砖上弹跳着组成一行字：

**帮我报仇**

舌尖的咒文突然灼烧起来。我下意识用指甲去刮，刮下的皮肉里嵌着黑色丝线，像极了李清荷照片上穿的旗袍纹理。当血珠滴在珍珠上时，左眼视野突然切换——

——我成了李清荷。

1919年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痛。手指下是檀木梳妆台，铜镜里映出我（李清荷）苍白的脸。身后继母正用沾了刨花水的梳子狠狠刮我头皮："李家养你十六年，该报恩了。"梳齿带下的发丝间夹着血珠，落在婚书上晕染了"冲喜"二字。

"这不是嫁人，是送死！"我（李清荷）挣扎着，却被两个婆子按着穿上嫁衣。她们在我心口缝进一道黄符，针脚细密得像在封尸。

场景突然切换至祠堂。族老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河伯发怒，需十六镇水眼......"我（李清荷）低头看见自己被红绳捆成胎儿姿势，手腕割开的口子正往铜盆里滴血。

"苏雨！"

一声尖叫将我拽回现实。镜中的我左半身穿着血嫁衣，右半身还是现代打扮。李清荷的声音首接从太阳穴传来："他们在祠堂地下......挖出来......"

我跌跌撞撞冲向书桌，手指不受控制地在笔记本上速写。笔尖划破纸面，墨水晕染成祠堂的剖面图——地下三尺埋着口小棺材，棺内堆满写着生辰八字的青砖。

手机突然自动播放视频。画面里是殡葬店后院，老头正在烧纸人。当镜头转向墙角时，我浑身血液凝固——那里堆着十五块刻字的青砖，每块都压着个麻布小人。

"还差最后一块......"老头对着镜头咧嘴一笑，缺牙的嘴里爬出蜈蚣，"明天就齐活了。"

我疯狂翻找昨天带回的青砖。当手指触到砖面刻痕时，李清荷的记忆再次涌入——

——井水冰冷刺骨。我（李清荷）抱着刻满咒文的青砖下沉，头顶的光圈越来越小。水灌入肺部的剧痛中，我看见井壁上刻着无数指甲抓痕，还有前十五个女孩的名字。

"咚！"

额头撞在桌角让我清醒过来。青砖上的刻痕正在发光，那些符文像蝌蚪般游进我的血管。洗手间的镜子突然爆裂，碎片悬浮在空中，每片都映出不同时期的李清荷：被鞭打的幼年、绑上花轿的少女、沉井时最后的挣扎......

舌根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我抓起化妆镜查看，只见喉管深处浮现出完整的倒转版《镇魂咒》。更可怕的是，有两组声带在同步振动——一组属于我，另一组正用民国口音说："刻下来......"

骨簪在掌心发烫。当我颤抖着将它探入口腔时，李清荷控制了我的左手，稳稳地开始沿着血肉刻字。每刻一笔，屋顶就落下簌簌灰尘，仿佛整个空间在震颤。

刻到第七笔时，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见程序员陈默站在走廊。他眼镜片上爬满乱码，脖子上挂着U盘组成的护身符。最诡异的是，他脚下没有影子。

"你也在被'祂'追杀对不对？"他声音沙哑，"我的代码......自动生成了你的地址。"

开门瞬间，陈默的瞳孔骤缩。他盯着我的左半身——那里在李清荷控制下正不自然地抽搐，手指间缠着从嫁衣上拆下的红绳。

"你体内有两个人？"他快速敲击笔记本电脑，"我分析了《镇魂咒》的结构，它其实是种加密程序......"屏幕上的代码突然扭曲，变成张祠堂平面图，地下室位置标着血红的"16"。

李清荷突然夺过控制权。我的左手抓起眉笔，在地板上画起复杂的符阵。陈默倒吸冷气："这是......递归算法？她在用巫术编程！"

当符阵最后一笔完成时，整栋公寓突然倾斜。墙皮剥落后露出里面的木质结构——我的客厅正在变回李公馆的祠堂。供桌从地板下升起，上面摆着十六盏油灯，其中十五盏己经熄灭。

"明晚子时......"我的喉咙里混着两个人的声音，"......要凑齐十六块咒砖......"

陈默的电脑突然黑屏，继而浮现一行血字：**找到其他人**。他扶了扶眼镜："备忘录里七个人，每个人的规则其实都是咒语碎片。"

话音未落，厨房传来水声。我们冲进去时，看见洗碗池里涌出井水，水面漂浮着李清荷的发簪。当我捞起它时，簪尖突然刺入指尖，血珠滴入水中扩散成八个字：

**阴债阳偿**

**八日为期**

"第八日......"陈默脸色惨白，"就是明晚。"

整面厨房瓷砖突然浮现人脸。李清荷通过我的嘴念出咒语，瓷砖"哗啦啦"碎裂，露出后面的夹层——里面整齐码放着十五套嫁衣，每件心口位置都缝着张黄符。

我的右眼突然剧痛。视野模糊间，看见陈默背后站着个穿红衣的程序员，正将手搭在他肩上。而镜子里，我的倒影正在自行拆解嫁衣上的金线，将它们编成绞索的形状。

"他们来了。"李清荷的声音从我牙齿间挤出，"李家的镇宅阴兵......"

空调出风口吹出纸灰。在漫天飘散的灰烬中，隐约可见十六个穿寿衣的身影正从西面八方逼近。陈默的电脑自动开机，摄像头指示灯亮起，屏幕上是殡葬店内部的监控画面——老头正在给第十六个纸人画眼睛。

当纸人的瞳孔点完最后一笔时，我的左半身完全僵首。李清荷控制着我的左手抓起骨簪，狠狠刺向自己的右眼——

陈默扑过来拦住我。在肢体碰撞的瞬间，他的眼镜片上映出诡异画面：我体内有两个重叠的灵魂，而李清荷正把红绳系在我们俩的魂魄上。

"我明白了！"他大喊，"她在绑定我们当替死鬼！"

李清荷在我的意识里尖啸。剧痛中我夺回右手控制权，将骨簪转向自己的舌头，刻下最后一个符文。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所有幻象烟消云散。

我和陈默瘫坐在血泊中。厨房墙上的电子钟显示23:59，下一秒却跳转到00:00，日期变为：**八月初八**。

真正的第八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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