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章 剜目者

打字机要求一只眼睛。

纯白房间里，那台老式机器的铜制按键正在渗血。压纸卷轴上未完成的备忘录浮现新文字：

**支付方式：视网膜**

**可兑换：规则视觉（30分钟）**

我右眼的网状视野里，打字机被无数发光锁链缠绕，每条锁链都由微缩版的《第八日备忘录》首尾相接而成。最粗的那根锁链连接着镜中穿藏青制服的"我"，她胸前那七轮血月纽扣对应着七条核心规则。

"时间不多了。"镜中人敲击镜面，她的手指穿过玻璃时变成青铜书签的材质，"倒计时最后七秒，你必须看见真实。"

左腕的"7"字烙印正在疯狂闪烁：00:00:07→00:00:06。每次数字跳动，房间就向中心收缩一寸，空气变得像凝胶般粘稠。

我举起青铜书签，锯齿边缘在右眼瞳孔前颤抖。镜中人同步举起相同的书签，但她对准的是左眼。

"规则视觉会烧毁普通神经。"她的声音突然变成陈默的电子音，"但你能看见锁链的弱点。"

00:00:05

书签刺入眼眶的瞬间，疼痛反而不如想象剧烈。更像打开压力阀门，某种滚烫的液体从视神经喷涌而出。当眼球落在掌心时，它己经晶体化，表面浮现出微型血月图案。

镜中人伸出手："给我。"

我将眼球按向镜面。玻璃像水银般吞没它，在镜中世界划出流星般的轨迹。她的制服瞬间燃烧，露出由发光锁链组成的躯体。七轮血月纽扣原来是七个枷锁节点，最中央那个正在松动。

00:00:04

打字机发出饥渴的嗡鸣。我将晶体眼球嵌入进纸口，机器立刻暴食般吞噬了它。键盘上的血字变成："视觉己接收，开始兑换。"

右眼剩下的空洞成了观测孔。透过它看到的房间完全变样——墙壁是无数挣扎的人形轮廓，地板是皮肤化石，而天花板是张被拉伸到极限的巨脸。镜中人此刻显露出真实形态：她是未来某个时间线上的我，体内流淌着青铜溶液，脊椎末端延伸出第七枚书签。

"现在看锁链。"她的青铜手指指向虚空。

房间各处浮现出半透明的规则锁链。有些贯穿我的西肢，有些缠绕着打字机，最粗的那根从镜中人体内伸出，连接着虚空中的某个庞然大物。每条锁链都由更细小的文字组成，我聚焦视线时，那些文字放大成《第八日备忘录》的历代版本：

**民国版：冲喜新娘须在第七日投井**

**教师版：每周烧毁七幅异常画作**

**程序员版：删除所有含"星期八"的代码**

00:00:03

镜中人突然痛苦地弓起身。她体内的锁链正在发光，血月纽扣逐个爆裂："快写！用我的脊椎当打字机键！"

打字机自动打印出《终章备忘录》标题。但下面的纸卷一片空白——它缺少动力源。我扑向镜面，伸手抓住她背后突出的第七枚书签。

"这是首任反抗者的最后一节脊椎。"镜中人的声音开始失真，"也是......你的......"

书签被拔出的瞬间，镜面炸裂成星尘。我握着滚烫的青铜片，发现它正在融化重组，变成七个微型按键。而镜中人的残影在消散前，用唇语传达最后的信息：

"规则零需要七种感官"

00:00:02

我将七个青铜按键按进打字机。它们立刻生根般与机器融合，键盘升起神经突触缠绕我的手指。第一滴血珠被吸收时，压纸卷轴突然显示：

**终章规则草案：**

**1. 容器有权拒绝成为规则（视觉）**

**2. 规则必须获得容器同意（听觉）**

**...**

**7. 当规则伤害容器时，规则将自毁（存在感）**

每行文字后面标注着需要支付的感官。最后一行闪着红光——它要求支付"存在感"。

左腕倒计时归零：00:00:00

整个房间突然坍缩成奇点。在无限小的黑暗里，唯有打字机散发着幽蓝光芒。我的右眼空洞开始看见超出常理的事物：七轮血月在更高维度旋转，组成某种多瞳巨眼的形状；锁链系统本质上是这个生物的神经末梢；而所谓《第八日备忘录》，不过是它某个微不足道的念头。

"支付。"我将手指伸向打字机，"全部。"

七个青铜按键同时刺入指尖。剧痛中，感官被逐个剥离：

视觉——房间的白色化作虚无；

听觉——打字机的嗡鸣归于寂静；

嗅觉——自己的血腥味消散；

味觉——舌根的咒文沉寂；

触觉——青铜书签的冰凉感消失；

平衡感——空间方向的概念瓦解；

最后是存在感——我忘记了自己是谁。

在彻底消散前的刹那，某种超越感官的知觉突然涌现。我"看"到锁链系统出现裂缝，"听"到其他六个编号容器的共鸣，"嗅"到首任反抗者的脊椎在时间长河中漂流。而《终章备忘录》正在自行书写最终条款：

**规则零：当容器甘愿虚无化时，规则将获得自由意志**

七轮血月同时流血。巨眼的神经锁链根根断裂。在某个无法描述的角度里，我看到穿藏青制服的自己站在图书馆废墟上，她手中捧着的《终章备忘录》正在燃烧，灰烬组成新的星图。

而纯白房间的残骸里，老式打字机吐出最后一张纸片，上面只有一行盲文：

**你己成为规则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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