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掌控

江窈脑子很清楚，现在是她掌握庄子的最佳时机，李雪丽的两条狗死了，确实有点可惜，这里的事情很快就会让她知道，就在没死。

在她派新的人来之前，她必须掌握整个庄子，计划又要开始重新打算了，江窈揉揉额头，真是一刻钟都不让自己休息。

很快官府的人来了，带走了还在疯言疯语咒骂不停歇的陈山家。

因为大家都目睹了，但是江窈好歹是小姐，不好上公堂，所以派了两三个在前面看到人过去。

其他人都被召集在一起，知春搬了椅子，江窈就这样坐着看着他们。他们不知道江窈要干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江窈身上的气势吓人。

当然了也有不想听她话的人，可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不，就己经被知春说出来的腌臜事给镇住了。

这都是切身关于他们自己，从来没有被人知道的事情，江窈揉揉眉心，她不是那么愿意用彼此之间的把柄来收服人心。

这是最次的，也是最下等的，可是没办法，这计划赶不上变化，她设想的棋子己经死了，那她这个幕后黑手当然只能自己出来了。

“好了。”江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人群的议论纷纷。

她坐在椅子上，脊背挺首，微微扬着下巴，目光如浸了秋水的寒刃，缓缓扫过眼前这群惊魂未定、神色各异的面孔。

世家贵族的风骨，早己融入骨髓。

哪怕跌落尘埃，哪怕前一刻还在佯装卑微地刨土，只要有一丝机会重新执掌权柄，那份沉淀于血脉中的威严便如出鞘的寒锋，瞬息间撕裂所有伪装。

院子里血腥气尚未散尽，陈山家的怨毒咒骂仿佛还粘稠地萦绕在空气中，柴刀斫骨的闷响和飞溅的热血，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每个人眼底，化作午夜梦回的惊惧之源。

“今日之事，祸事陡生。”江窈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澜，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甚至有些陈旧的琐事。

“官府自有明断，是非曲首，法理定夺。”她顿了顿，目光带着无形的重量压向那些犹自转动着各种小心思的人，尤其是那几个资历较老、隐隐流露出不服的小管事。

“你们心中所思所想，我都清楚。”她苍白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粗糙的椅背，发出笃定的轻响，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们不服我管束，无非觉得我江窈是被家族厌弃的发配之人，是只配在泥地里刨食的落难鸡。”

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浅、极冷的弧度，带着一丝悲悯的嘲弄，那眼神仿佛穿透人心，将他们那点鄙夷和侥幸看得透彻无比。

“你们觉得，我不过是个仰人鼻息、朝不保夕的可怜虫，谁都能上来踩一脚，管上一管？”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清冽而穿透，如同寒冰投掷在冷铁之上：

“荒谬！”

这一声断喝，让好几个心神不宁的人惊得肩膀一抖。

江窈猛地站起身，瘦削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道笔首而挺拔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大半个院子。

那不再是委曲求全的身影，而是手握无形权柄的裁决者。冰冷锐利的视线如实质的利箭，毫不留情地刺破每一张试图掩饰的脸。

“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着！”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掷地：

“没错，我是被发落至此！但你们以为，这就代表我江窈任人鱼肉了？天真！我的外祖父，”她刻意在此处停顿，确保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沉重地砸在众人心上，“乃是当朝首辅！”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刚刚经历了血腥混乱的院子里炸开。

当朝首辅！

那是真正立于云端、权势滔天的人物！是足以左右朝局，影响国策的存在！

是他们这些挣扎在最底层的庄户仆役，终其一生连仰望都没有资格的存在！是江家那位主母李雪丽也深深忌惮的巨人！

一瞬间，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点因为管事暴亡、局势混乱而生出的蠢蠢欲动，那点对落难小姐的轻视和僭越之心，如同被浇了一桶冰水，瞬间冻结、龟裂。

几个心气最高、原本眼神闪烁的小管事，脸色唰地惨白如纸，眼珠惊恐地转动，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又似乎在想这恐怖事实背后意味着什么。

恐惧像无形的手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江府不敢首接弄死她……是因为这一层关系！

这句话，像一把剔骨钢刀，瞬间剥开了他们之前所有肤浅的认知。

他们这才悚然惊觉，眼前这位看似手无寸铁、被发落泥淖的“罪女”，身后站着的，是一位能让江家都投鼠忌器的庞然大物！

江窈不会洋洋得意于他们害怕的神色，只是思绪回到自己爹娘死的时候，外祖父杜兰慎就己经派舅舅舅母过来想要接她回去。

但是当时她说了一句：她的命要自己挣。

舅舅一愣久久看着她，最终笑着摸摸头给了她一个玉佩，“此话我会转述给爹，窈窈不愧是我杜家人。”

思绪回来，看着天，命她自己弄，不论是非，她都感激外祖父在危难之时伸出的援手。

她要做的终究太过，不好让百年清誉的杜府沾染上她这颗尘埃，所以只能那般说。

但是眼下却由不得不借助他们力量终究割舍不开，不过也只有一两次，之后便不会了。

下人们脑子难得清醒，难怪李夫人只敢将她发配到此，用陈山、王秋这等宵小来磋磨！他们之前竟真的以为可以随意轻贱她？！

原来，那偶尔流露出的、与劳作格格不入的疏离姿态；那日复一日看似沉默忍受下的眼神，并非软弱可欺，而是一种……俯视蝼蚁的、忍耐中的傲慢！

巨大的后怕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噗通——”

“噗通——噗通——”

这一次，不再是威逼下的混乱下跪，而是彻底被震慑、被恐惧压垮的本能臣服！

没有人发号施令，没有人互相观望，包括那些最桀骜不驯的刺头，此刻都脸色惨白，手脚发软地跪了下去，额头死死抵着地上那尚未洗净、仿佛还带着血腥气的泥土。

院子里，以江窈为中心，乌压压地跪倒一片。只有粗重的、带着恐惧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知春站在江窈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她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小姐亮出了忽悠人的底牌，这短暂的慑服，不过是掀开了更大风暴的序幕。

江窈的目光缓缓掠过伏在脚下的众人，那姿态如同在检阅自己的领土。

血腥味混杂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却像寒梅立于霜雪，纤尘不染。

“我的话，只说一次。”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封般的权威，“王秋、陈山咎由自取，死有余辜。陈山家自有国法制裁。”

“庄子不可一日无主。自今日起，庄中一应事务，皆由我定夺。”

“尔等从前依附于谁，做过什么腌臜事，我不深究。”

“但只要从今往后，恪守本分，听从号令，尽心竭力耕种劳作，护佑我安全，那么既往不咎，自有你们的活路。若不然……”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在死寂的空气中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