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ICU虫灾、燃烧母亲容貌的火

陆沉猛地站首身体，一步抢到观察窗前。

小暖病床旁的监护屏幕上，代表血氧饱和度的波形陡然变成了一条疯狂的锯齿线！

报警红灯刺眼地亮起，发出尖锐的鸣叫！

但更恐怖的是屏幕本身——液晶面板内部，无数细小的、针尖般的黑点正疯狂地增殖、蠕动、汇聚！

像泼洒在屏幕上的墨汁拥有了生命！

“小暖！”

陆沉心脏骤停，一拳砸向紧急呼叫按钮！

“滋——啪！”

按钮爆出一团火花，彻底失灵。

“咔哒…咔哒咔哒…”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硬物刮擦声从病房内响起。

陆沉扑到窗前，瞳孔因眼前景象而急剧收缩。

小暖醒了。

她小小的身体因窒息和恐惧剧烈颤抖，一只手徒劳地伸向床头呼唤护士的按钮，另一只手却死死抓着那个哮喘喷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见了屏幕上的异变，小脸惨白，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似乎在喊“哥”。

更让陆沉心如刀绞的是，她另一只小手正摸索着，悄悄将连接在身上的止痛泵按钮死死按住——那个能缓解她渐冻症痛苦的小装置，被她藏在了被子褶皱深处。

省一次，就能为那支救命的特效药多攒下一点渺茫的希望。

“开门！！”

陆沉怒吼，金属臂狠狠砸向ICU厚重的合金门！

沉闷的巨响在死寂的走廊回荡，门纹丝不动，只在金属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屏幕里的“墨汁”己经汇聚成一股粘稠的黑色洪流，顺着监护仪的线路、沿着病床的金属支架，汹涌地流淌下来，滴落在无菌地板上。

每一滴“墨汁”落地，都迅速膨胀、硬化，变成一只只拇指大小、外壳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硬壳甲虫！

它们复眼猩红，口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六条细长附肢高速移动，目标明确地爬向病床上无助的女孩！

虫群！

由绝望、恐惧和某种里世界能量凝聚而成的实体！

它们贪婪地扑向小暖，口器啃噬着被单，试图钻进去，啃噬那散发着纯净生命气息的血肉！

“滚开！”

绝望的怒火如同岩浆在陆沉胸腔里炸开！

一股从未有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热感猛地从他心口迸发！

那不是物理的火焰，更像是一种纯粹意志的燃烧，一种被逼到绝境、誓死守护的信念所点燃的光！

燃！

嗡——！

一道微弱却无比凝练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火焰，骤然从他心口位置喷射而出！

火焰只有烛焰大小，却带着一种焚尽污秽的煌煌之意！

火焰出现的瞬间，陆沉金属臂关节里那些躁动的暗红能量丝线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的尖啸，瞬间被蒸发殆尽！

陆沉福至心灵，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保护她！驱逐那些肮脏的虫子！

心念所至，那缕淡金色的心焰猛地暴涨！

化作一道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金色火幕，瞬间覆盖了小暖的病床！

嗤嗤嗤——！

扑在最前面的几只金属甲虫撞上火幕，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坚硬的甲壳如同蜡油般瞬间熔解、汽化，只留下几缕腥臭的黑烟！

后续的虫群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烈焰之墙，发出惊恐的嘶鸣，攻势为之一滞！

然而，这守护的力量并非没有代价。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在陆沉脑海中炸开！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钎狠狠捅进了他的记忆深处，疯狂搅动！

一幅画面——温暖、模糊，却无比珍贵的画面——在他意识中剧烈燃烧起来：

那是童年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棂洒在斑驳的地板上，一个模糊却温柔的女性身影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块烤得焦黄的饼干，正微笑着递给他……

母亲！

那是他关于母亲容貌最清晰的记忆碎片！

“呃啊！”

陆沉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心焰构筑的屏障也随之剧烈波动，颜色暗淡了几分！

虫群敏锐地捕捉到机会，再次发出狂躁的“咔哒”声，顶着心焰的灼烧，更加疯狂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火幕！

几只漏网之虫己经爬上床沿，距离小暖苍白的小腿只有咫尺之遥！

病床上，小暖看见了哥哥痛苦的表情。

她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再隐藏，猛地按下了止痛泵的按钮！

药物注入带来的短暂舒缓让她能集中精神。

她不再看那些恐怖的虫子，而是努力地、睁大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向窗外的陆沉。

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种近乎献祭的平静。

她用口型无声地说：

“哥…别怕…”

然后，她艰难地抬起那只攥着哮喘喷雾的手，用尽全力，将它贴在观察窗冰冷的玻璃上，蓝色的罐体正对着陆沉的方向。

仿佛那是她唯一能给予哥哥的力量源泉。

妹妹的信任和那支小小的蓝色喷雾，像一针强心剂注入陆沉濒临崩溃的灵魂！

母亲记忆燃烧的剧痛依旧撕心裂肺，但一股更磅礴、更决绝的意志从心底升腾而起！

为了小暖！

“给我——烧干净！”

他双目赤红，从喉咙深处挤出野兽般的咆哮！

心口那缕摇曳的心焰如同被注入高压氧气，轰然暴涨！

不再是火幕！

而是化作一道狂暴的金色洪流，带着焚尽八荒的决绝，猛地席卷了整个病床区域！

那些狰狞的金属甲虫在这纯粹的、守护意志点燃的烈焰面前，如同投入熔炉的纸片，连灰烬都未能留下，瞬间被彻底净化！

病房内弥漫的甜腥味和冰冷绝望感也被一扫而空，只剩下高温灼烧后的淡淡焦糊味和……劫后余生的、带着消毒水气息的冰冷空气。

监护仪的报警声停了。屏幕恢复了正常波形，那些蠕动的黑点消失无踪。

小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她依旧紧紧贴着玻璃窗，小手按着喷雾罐，对着陆沉露出了一个虚弱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陆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心焰的爆发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更可怕的是，他惊恐地发现——脑海中，那个阳光下递来饼干的温柔身影，彻底模糊了。

母亲的面容…像被橡皮擦用力抹去，只留下一片灼热的、空荡荡的空白。

代价…

这就是代价！

他颤抖着抬起金属左手，想擦掉额头的冷汗，动作却猛地僵住。

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灰扑扑的、仿佛风化千年的枯槁骨片，不知何时，静静地躺在他冰冷的金属掌心。

骨片表面，正散发着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光，光晕之中，一座由纯粹光线构成的、古老而恢弘的殿堂虚影正在缓缓旋转、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