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褶皱里的磨痕

石娇娇的帆布包摔裂在水泥地缝间，拉链头迸出的金属齿像断了线的念珠。夜风掀起散落的打印稿，《信道编码中的误差控制研究》第七稿在路灯下翻飞，页眉处的咖啡渍己干涸成深褐，边缘蜷曲如枯槁的花瓣——那是她凌晨三点用便利店赠品纸杯接的速溶咖啡，溅落时还在为某个信噪比公式咬着下唇。纸页背面透出反复修改的墨迹，公式推导的褶皱里，藏着她用橡皮蹭破纸背的倔强。

校医院急诊室的不锈钢托盘上，镊子夹起石娇娇的卫衣时，纽扣簌簌掉落。值班医生掀开白布角，强光手电照在她手腕内侧：未消的针孔旁泛着青紫，创可贴边缘卷着棉絮，那是昨天在便利店被角钢货架划伤后，她从围裙口袋摸出的廉价敷料。锁骨下方的淤青呈五指张翕状，法医镜头下，毛细血管破裂形成的红点如星芒迸射，闪光灯在皮肤纹理间勾勒出掌根的老茧——那是常年握笔改论文、凌晨搬运便利店货物留下的痕迹。

"高坠致死的冲击力会造成对冲伤，但这些挫伤太规则了。"老法医摘下橡胶手套，指尖在解剖台上点出节奏，"你看这处肩胛骨的擦痕，像是被人按在粗糙墙面上形成的。"他望着停尸台上女孩素净的脸，即使眼睑紧闭，睫毛仍保持着自然上翘的弧度，鼻梁那颗淡褐色痣在无影灯下若隐若现，"我从警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死者，连指甲缝里都只有粉笔灰和纸张纤维。"

陈默接到报警电话时，三亚带回的海盐味还沾在警服肩章上。办公桌上，"幽灵之手"案的白板新增了红笔标注：孙晴借款记录与南京深蓝科技的资金流用箭头相连，旁边贴着樊星护肩带的证物照片。叶印中推门时，他正用放大镜观察夜上海KTV账本的铅笔批注，听见"邮电大学""跳楼"几个字，放大镜滑落在摊开的卷宗上，压出许乐案里那张瓶盖手链的照片。

警车碾过校园梧桐道时，晨露从叶尖滴落，砸在挡风玻璃上碎成八瓣。清洁工推着垃圾车经过坠落点，竹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里，混着"现在的孩子抗压能力真差"的嘟囔。陈默蹲下身，指尖触到水泥地深褐色的血迹印子——冲洗过的痕迹边缘呈锯齿状，像被啃噬的枫叶，中央凹陷处还嵌着半根蓝黑色发丝。

"她导师吴建国是博导，上周还在《通信学报》发了篇信道编码的论文。"叶印中翻开笔记本，纸页间掉出石娇娇论文的摘要复印件，"同学说她最近总在图书馆待到闭馆，便利店打工时也抱着笔记本改公式。"陈默捡起绿化带里的半张纸，纸背用铅笔写着潦草的"乌鸦"二字，被橡皮擦出毛边的纤维里，渗着极淡的紫色墨水——那是邮电大学专用打印纸的防伪标识。

吴建国办公室的红木椅榫卯处卡着根金色长发，与石娇娇掉落的发丝颜色吻合。教授摘下眼镜时，镜腿在鼻梁压出的红印与石娇娇鼻梁痣的位置惊人相似。"第七稿她改了数据模型，"他指向办公桌玻璃下的课程表，周三凌晨三点的格子里画着咖啡杯图案，"说发现了个误差波动异常点，非要来找我讨论......"

陈默的目光定格在紫砂壶嘴蒸腾的热气上：壶身刻着"晴耕雨读"，壶盖内侧却残留着口红印——色号与孙晴常用的"烈焰红"比对一致。吴建国手腕的抓痕呈新月状，指甲缝里检出的皮肤组织正在加急化验，而他起身时，抽屉缝隙露出半截黑色蕾丝——那是石娇娇失踪的卫衣内衬材质。

"教授，石娇娇胃容物只有半消化的饭团，"陈默突然开口，看着对方喉结剧烈滚动，"但我们在她口腔黏膜发现了普洱熟茶的茶鞣质残留，和你壶里的茶是同一款。"窗外的梧桐叶被晨风吹得翻转，叶面灰白的绒毛在阳光下如覆薄霜，像极了吴建国突然煞白的鬓角。

法医室的解剖灯骤然亮起时，陈默正用紫外线灯扫描吴建国办公室的书架。《量子通信》教材的第37页夹着枚银质袖扣，鸢尾花纹路间卡着细小的皮肤碎屑——那是樊星卧底时特制的追踪器，而书页边缘用铅笔写着一串代码，破译后是"乌鸦/信道编码/深蓝科技"的英文缩写。

凌晨三点的解剖台上，石娇娇的右手仍保持着攥握姿势。老法医小心掰开指节，掌心里掉出半片撕裂的糖纸，亮橙色的底色上印着"南京深蓝科技"的logo，糖纸边缘用牙齿咬出细密的齿痕，像某个未完成的求救信号。陈默想起王奶奶在三亚夜市说的"乐乐攒糖换飞机票"，突然发现糖纸背面用钢笔尖刻着三个模糊的字母："F.X"——樊星名字的缩写，在尸斑渐显的掌心里，如同一道未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