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断 舍 离，下

而进门就吵饿的幺叔早就倒在床上睡，呼呼大睡！这支离破丈人的家让林昌格外冒火，心累。

忍着心中的怒火把窝头掰碎泡在野菜汤里，戳了几下就开始吃了起来，林盛和林静撅着嘴，跟吃毒药似的。家里的伙食一天比一天差，就这样，野菜多的那碗也得紧着林老太太和林老幺吃！

幺婶盛了点野菜汤喂旁边坐着的老六，这么点的小人，拿着半块窝窝头，咬一口，喝一口，也艰难的下肚。一顿饭吃的诡异的安静。

吃了饭连桌子都没捡，幺婶开口“老三，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总得有个活路，你是怎么想的？”

有气无力的话，配着幺婶那委屈隐忍的样子，要是没做那个梦前，林昌肯定一口答应她所有的要求，但现在，呵呵……

林昌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幺婶说“妈，咱们不是早决定了吗？让老二，老四，老五都退下来，全家供我一个人，等我考了学，当了警察也算光宗耀祖了。”回头看着荣盛静三人嗤笑一声“你们听着了吧！昨天已经说好的，供我一个，全都给我退下来!”

“林昌！”幺婶大喊一声，眼泪顺着眼眶就落了下来“老二再一年就毕业了，供她只供一年就成，老四，老五才那么小，他们退下来能干什么？我知道你觉得我偏心，但我能怎么办？全家这么多张嘴，这么多个人，我得兼顾啊！我知道对不起你，但咱们先全力过了眼前这关行吗？”

林昌狠下心肠笑的格外灿烂说“不行呢！妈，现在这个情况可是忍一时前途无亮，退一步万丈深渊，再说老二还上什么学？早晚嫁人的赔钱货，你还指望她给你光宗耀祖？她再好也不是这个家的人，只有我，我是林家的人！林家的根！”

林荣怒道“林昌，你说的是人话吗？咱爸咱妈什么时候重男轻女了？我再怎么也是姓林，爹妈生养的，我毕业能不孝顺爸妈！不顾家里人？”

林昌掏了掏耳朵吊儿啷当的说“你孝顺爸妈？你顾家？你可别顾我们，你顾的大哥被进去！对于你这种货色，就该在家里少出门，别丢人！还想有个好前程，呵呵，只有一个办法，现在赶紧去死，下辈子投胎你争取做个好人吧！”

“啪！”一耳光打在林昌脸上，林昌用舌头顶了顶已经麻木的腮帮子，看着幺婶 冷笑一声说“打，来再往这边打一个，来啊！”

幺婶眼泪都没擦就那么看着林昌说“你到底要闹成什么样？”

“行了，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不就是不想让我上学，好省给你这几个好孩子吗？来户口本给我，我单独立个户，我出去单过。行了吧？

你也别说我不是个东西，不孝顺，你连初中都不让我读，就证明以后也没打算用我养老，把前途给你这几个好大儿，你们以后指他们去吧！生而不养，断指可报，你把我打成这样，咱们平了，我自已出去是死是活都不归你管。

今天您要同意把户口本给我，咱们就两清了，我死在外面都不会回来，要是……”说到这里，林昌的心又有点死灰复燃“要是你还想让我在这个家，就让我上学！按年纪算也不该我退学。”

看着幺婶没说话他也觉得没意思 ，自已回屋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再果断能做什么呢？只是放放狠话罢了，世上哪有不想被父母爱的孩子，要知道在年幼的孩子面前，父母是守护自已的勇士，只是有些孩子运气不好所求不得，被伤的血痕累累，无奈只能穿上铠甲，自已保护自已。

想到梦里那个情景，林昌笑了，原来被爱的孩子不需要长大，而不被爱的孩子，要被迫提前长大。

第二天，一早起来，他都不想看见幺婶的脸，背上书包就往外走，拿着二毛给的钱，买了两个肉包子，那白面吃在嘴里就是比玉米面加糠好吃，不用扯着脖子往下咽，不喇嗓子，不用喝汤。

一路上边吃包子边往二毛给的地址走，七拐八弯进了个破旧的巷子，这巷子一大半都没人住，到了最后一间敲了门，好半天才听见里面由远到近传来脚步声“谁啊！”

“我是林昌，找二毛哥！”林昌小心翼翼的说了这话，心里跟打鼓似的。

没一会，门开了条小缝，里面的人看了眼林昌说“你有啥事？”

“我跟二哥说好了，等出院就来找他！”林昌小声说了这句话，门又打开了些，把林昌放了进去，里面像四合院似的，八间房，这瘦矮子带着他进了正屋左边的卧室，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说“你个瓜娃子，敲什么敲。让不让人睡觉啊！”

“二哥，来了个小孩找你，说他叫林昌，和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名字一样。”

里面没了动静 ，过了十来分钟，二毛出来，眼角还挂着眼屎，衣服也没好好穿，出来一屁股坐下说“你咋来了？啥事？”

林昌小声说“家里活不下去了，想跟二哥混条活路！”

二毛跟瘦猴相视看了一下，二毛喝了半缸凉了的茶水，还往地上吐了口茶叶沫子说“我这行可是有风险，你还是个孩子，……”

“二毛，我能干事，你放心，我嘴严，就是有风险我自已兜着，绝对不把你供出来！求你给我个活路，只要能活下去。”林昌诚肯的说。

二毛和瘦猴看了一眼说“这样吧，你去乡下收鸡蛋！供销社收三分钱两个，你去收二分钱一个，回来我按二分五厘给你结行吧？”

林昌点头，只要能赚钱干啥都行！说“我现在就去！”

“你不上学了？”

“呵呵！怎么能不上？家里早让退下来了，我打算以后自已养活自已，先跟老师请个假，赚点钱，不行我就出来单过。”说完就走了。

二毛和瘦猴两个人相互看了看，叹了口气，这家人啊！举全家之力养活一个酒鬼，偏偏那酒鬼和婆娘的生育能力极强，真是越穷越生，越生越穷！

“二哥，你咋让这小子加入咱们啊？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瘦猴还是不太放心，二毛笑着说“这小子身上有股子狠劲，给他个机会，不成咱们也没什么损失，成了也是一条路！”

至于二毛为什么给林昌一个机会，那是因为在林昌身上看到了自已那个倔强的小弟 ，只是他命不明死了，所以动了恻隐之心。

林昌回去恋恋 不舍的上了两节课跟老师说了家里情况，老师叹了口气说“行，我同意这个假，你要落了功课也不怕，随时我找，我给你补。”

林昌给老师深深的鞠了躬，他跟老师讲的是保留他的学籍，他要回来参加中考的。

然后大步流星的往外走，梦里梦外，他都得离开学校，只是这次，他还会回来的。

一路来到乡下，观察家里有养鸡的，打着名义是他妈刚生完孩子，家里没鸡蛋票了，想来换几个鸡蛋 ，他年纪小，瘦弱的很，一讲话眼泪汪汪的，再说这价钱给的也合适，所以有几个大娘就跟他换了。

收回来三十个鸡蛋，小家伙千恩万谢，然后就往城里赶，这三十个鸡蛋送过去的时候二毛不在，瘦猴在，交了钱后，赚了一毛五。

也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又往下一个村子赶，一天收了七十个鸡蛋，赚回来四毛五分钱。

晚上的时候花了两毛钱买了三个菜包子，要了碗热水，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吃完一抹嘴，先回家。

结果就是这一次，让他与家人彻底狠下心肠决裂！刚到巷子口就，同届同学说“林昌，你今天没在学校，你可出名了，你妈背着你家幺崽，带着老四老五去校长门口跪着，撒泼要学校给你开个毕业证，然后不上学了！你家可真难啊！都活不下去了，怪不得你姐连个衣服都偷。”

“可不咋地，他妈还为了点豆子跟老刘睡呢！”

“真恶心，都跟人睡了还没钱，连孩子都供不起，林昌，你妈不值 钱啊！你家女的都不值 钱啊！”

“哦……林昌家的女人不值钱，跟着人家学，捡人的臭脚 ，跟着人家走，是人家的狗，跟着人家睡，是人家的妹！……”

林昌脑子嗡嗡的，他妈又干那不要脸的事了？但一想到老四老五也跟着去了，他现在是要饭的流眼泪，穷伤心啊！

不顾人家的嘲笑，直奔家里，幺婶难得的开心，今天去学校，刚闹了下，老三的老师就来了，说林昌今天一早就说了，不来学校，但请学校保留学籍，他想等家里条件好点再回来，郁结于心的这口气才消了一半，只量这死孩子就不能早点说出来，非得让我闹一场。

刚把饭放好，林昌就满脸阴郁，进门后，幺婶对他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就看他一头去了他们屋里，还在纳闷他干什么，没一会就看他出来要往外走，幺婶赶忙拦了一下，神色慌张的说“你这是干什么？马上吃饭 了，你要上哪去?”

林昌失望的看着幺婶说“你今天做什么了？” 幺婶一愣尴尬的一笑说“没什么？快过来吃饭，妈给你做的汤里加了油，你……”

林昌将胳膊一抬没让她靠近，只说了句“今天开始，咱俩恩断义绝，你不是我妈，我不是你儿子，谁也不认识谁。今天我林昌离开这个家，在外是死是活都不用你管，你就当没生过我。

以后我活着的每一天，都会祈求漫天神佛保佑你这些剩下的孩子日后能堂堂正正做人，照顾你安享晚年。”

说着推开幺婶就往外跑了，幺婶只是一愣，一拍大腿随后追了出去，只这一瞬间，林昌没影了，幺婶就在后面喊“老三，老三，你回来，有话好好说！别跑行吗?”

越找不到心越慌，眼泪就下来了，边喊边哭，林昌就在她身边看着她那个样子，心中暗道“你只看到了我离开时的绝决，但不知道我曾经给了你多少次机会，再见了！我不能为了这个家，毁了我自已的人生！”

然后朝另一个地方跑了，来到二毛这边，敲了敲门，正好赶上二毛和瘦猴在，让他进去笑着说“你小子可以啊！一天收了七十个鸡 蛋！”

林昌笑了笑说“二哥，我能跟你租间房子吗？我付房租！”

二毛和瘦猴一愣说“怎么回事？你不回家可不成！”

林昌眼眶红红的说“二哥，我妈今天带着我弟我妹去校长室跪着撒泼要我退学，这样的家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我把户口本拿了出来，以后我的事我自已做主。您要不收留我，我就去桥洞住。”

二毛想了一下说“你在这个县肯定不行，地方小，人多眼杂，你妈会找我麻烦，你去隔壁县吧，那边有房子，明天我带你去，但一个月要付三块钱房租！”

林昌点点头，“谢谢二哥！”二毛摆摆手，先去睡吧，明天把你送过去！

其实二毛说的隔壁县也没多远，天还没大亮把林昌给送到那边的点，告诉林昌收了东西就给这个叫老虎的虎哥。

林昌交给虎哥三块钱后，也顾不得什么，开始去干活，虎哥也说了，干菜，母鸡，啥都收收！

林昌全身就剩不到七块钱，跟虎哥换了些零钱就走了。正式开始了他独立过日子的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