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想建一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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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投资呀，陈元说，有这种想法，很有创意，我都没想到，意义深——一种文化的延脉，一种精神的启迪，一种时代的标志，我举双手赞成。

哦哦哦，你举双手赞成，我们就反对了？一说你就激动，还是孩提时那个调调，一到沙河湾，站在堤埂上就开始“啊”，你啊出一句让人能记住的诗了吗？

我啊，也是听着高兴呀，想尽自已的绵薄之力呗。

只是，你现在才说，已经是正月十五贴门神，迟了半个月了。

不是还没建嘛，咋迟了？

是这样的，上次动议被否决了。为何被否决？有人大代表提议，就有人反对；反对人说，一个小小渡口就修纪念馆，有何意义？提议的代表说，那里有王树声的足迹，我们县解放，就是王树声带领解放军打下来的。反对的说，那还不如在县城建个纪念馆。于是讨论。讨论去讨论来，大多数都觉得意义不大，或者说是小题大做。假设，我说的是假设，纪念馆建成了，里面放些啥？无外乎就是破船，还有，就是介绍一些历史；影响，也就是河两岸的百姓，统计一下，加起来也就是一个乡的人，不足五万，有教育意义吗？再说了，我们县，红绿文化资源丰富，金刚台黄柏山都没钱打造，在此地打造一个渡口，你说说，值得吗？

我不想跟你论长短，陈元说，说到底是角度问题。此地，虽说是古渡，纪念馆是赞扬船工的，也是赞美农民的；从意义上说，是在简述这地方人迁徙的历史；影响，不只是这地方的农民，是淮河两岸的百姓，甚至，是江淮之间的传统文化，很有意义呀。但是，你要是觉得这种意义渺小，不值得赞美，谁去反驳呢？

是呀，所以，人大代表没通过，再启动，你认为有多大可能？

咱不再说这些了，陈元说，通过晁芳武，还有我，你们应该知道，这个渡口，不应该成为拦路虎，应该变通途。

变通途，有那么容易吗？说话也不想想，两嘴唇一吧嗒，就成了？由此我想到人：一是长嘴说别人容易，说自已难；难，是因为自私。如果在外的成功人士都能建设家乡，那，还用说？二是人最容易健忘的就是自已。你们这些人，只顾在外发财，就忘记建设家乡；长期不回来，让我们把你们的过去也忘了。得罪得罪。看看，陈元，你开宝马，多牛掰；一身名牌，多亮。但不知道我在乡里，要不是老天爷惩罚你，让你过不去河，就是想见你，也难呀。嗨嗨，古渡，不修路，不建桥，是对的，就是让你们这些反动家伙反思反思。

我咋能忘？这不是找你来了？找你多了，你还不拽个官架子？我们虽是同学，就像朱元璋与要饭花子，虽出生同一天，但命不一样呀。我是打工的，说去说来，就是个要饭花子；你是大学生，时代骄子，如今是官老爷，差着档次呢。再说了，你是父母官，是干部，我要是找你，还不知道你咋想呢？如今，乡里工作难，要钱要命，找你，能开口子吗？

人心不古呀，陈元说，那时候，你我背着菜坛子，舍不得掏班车费，几十里靠地奔走到高中。有一次，咱俩走累了，到一个地摊上卖水喝，但是，都舍不得，因为我们在农村，要是渴了就抄起家伙伸到有水的地方，挖一瓢就咕嘟咕嘟喝起来，哪里还讲究这些？可如今，凉水还卖，还混钱，一瓶还要好几分钱，太坑人了。但是，我们渴呀，咋办？没办法，我从背包里掏出铁腕，跑了半里路，到河沙湾旁的田畈里舀水喝，又带了一碗给你喝。那时候，感情多纯真，把你感动得不得了，还说，可惜了。我问你为啥可惜，你打趣说，现在只有我们俩，要是有三个人，我们就学习刘关张，桃园结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该多好呀。可是，转眼，多少年过去了，我们俩虽说走在一起，小时候的那些东西，还在吗？都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个，陈元，你也不要责怪，不是你有这种感受，我们都有，可是，我们要是不成长，还停留在小时候，那不成了侏儒？要是那样，还幸福吗？所以说，要一切向前看，不要死脑筋，懂吗？

懂，咋不懂？陈元叹了一口气，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我记得，是星期六吧，嗯，是。晚霞还挂在天边，太阳像一把刀割着一把把汗水，你把菜坛子用网兜装着，我们一起走。到何凤桥时乌云密布，不一会儿大雨倾盆，我们都成了落汤鸡，没办法，都到你家，你还记得吗？

记得，咋不记得？想起来就仿佛昨天，于大龙说，因雨大，河水暴涨，只能绕道我家。那时候，我们比地位了吗？计较个人得失了吗？可如今，踏入社会，我害怕人找我吗？于大龙摇摇头说，对于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通了。找我，丧失原则，我不会办，但也说明你不是东西，不值得尊重，要是那样，还谈交情？

大娘大叔身体还好吗？

妈还在，腰直不起来，修水库干重活落下的；父亲，去世了。

伯父，身体不是很好吗？

哎，不说了，一提起我就难过，总感到对不起他。那时候，没吃的没喝的，爹冒严寒走东家去西家给我借学费，如今政策好了，有了饭吃，他的儿子总算混出了人样，正想把他们接过来享几天清福，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我女儿喜欢吃板栗焖鸡，八月十五前，板栗成熟了，爷爷想孙女，就上树打板栗，没想到从树上摔下来，拉到医院就咽气了。女儿知道后，几乎把眼睛哭瞎，整天怪自已好吃。女儿从此不再吃板栗，也不让人提板栗，你说咋办？

还有这样的事情？不幸呀。哎，你得节哀，也让孩子放宽心，为啥呢？从你说的情况看，是不幸，但也是偶然；往反面想，也是意外收获呀。我可以说，通过这件事能看出，你们教育孩子对头，让孩子从小就知道亲情，知道孝道。哎，社会上，有许多孩子躺平，花父母的钱，还嫌父母没给他们挣足够的养老金。话说回来，你们得做好孩子的工作，孩子还小，有些事儿要是别住了，会给孩子心理上造成伤害，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是小事呀。

我们也知道，但不知道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