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干票大的

除夕这日一大早，天还未亮，徐蘅起来烧饭，莫风挂灯笼，府里的家奴仆妇每年轮流回乡过年，人手不够，从腊月二十西起，莫风便带着一队家奴搭高梯，彻底清扫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的角角落落，连窗棂缝隙、匾额背后都不放过。

锦缎帷幔、绣花桌围椅披统统换新，务必使府邸内纤尘不染，扫除晦气，迎接福气。

到这会儿，他才终于有时间在院子的檐角廊下挂满大红灯笼。

徐蘅包饺子，猪肉白菜馅儿，肉鲜菜嫩，是慕容府自家庄子上送来的精心喂养的肥猪，西五头猪，后厨变成屠宰场，大厨忙的脚底板起火星子：灌香肠、腌腊肉、炸丸子、做猪皮冻、蒸年糕、磨豆腐......

这日一早膳厅无饭供应，天一亮，慕容家便要举行祭祖仪式，各个院子自己张罗早上的饭食。

莫风干完活，徐蘅先给他煮饺子，莫风道：“晚上院子中的两位公子要去膳厅与家人共享年夜饭，就剩咱俩，要不咱们整个铜锅涮肉？”

“再喝两壶屠苏酒。”徐蘅把饺子捞到盘中，端给莫风，一回头，慕容厉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小厨房门口。

“师兄，过年好。”她是第一个向他拜年的人。

莫风端着饺子，惊讶道：“公子，您怎的不叫我过去伺候？”

慕容厉从袖中抽出两封红包，先发给莫风，送上祝词：“人生不愁，富得流油。”

他又给徐蘅，在热汤的水汽氤氲里，祝福她：“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慕容厉来不及吃饭，赶去祭祖，还未走出院子，徐蘅端着一盘饺子追上来，拿着一双筷子，喂给他吃，“先垫垫肚子，祭祖时长，饿得慌。”

“我脸还没洗。”

“洗不洗脸不妨碍吃饭。”

慕容厉信了，张嘴一口一个，“好吃。”

这是旧岁的最后一日，来年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将来的事。徐蘅一边夹饺子送进慕容厉嘴里，一边道：“师兄，你别躲着我，更别讨厌我，我爹娘只生我一个，以后我拿你当亲兄长。”

嘴里的饺子忽然没那么香了。

“若你以后子孙不孝，我甘愿为你养老送终！”徐蘅目光恳切，句句发自肺腑。

“不吃了！”

不蘸醋的饺子不香，慕容厉拔腿就走。

徐蘅以为他吃饱了，连忙把盘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拽住慕容厉的袖子，“再等一下。”

她转到他身后，踮起脚尖往他发髻上绑发带，长长的宝蓝色发带，锦缎材质，柔韧飘逸，两端各绣一簇蘅芜花点缀，增添几分风雅韵致。

慕容厉低头瞧见那几朵小小的不明显的花，忍不住笑了。

绑好了，徐蘅绕到他面前，真诚祝福他：“日有熹，月有光，富且昌，寿而康，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一腔血液在胸中滚沸，慕容厉伸手摸了摸发带，滋味难言，躲她这么久，强迫自己不去想感情的事，奈何肉体凡胎，她一开口，数日兵临城下的抵死反抗，缴械投降。

不止如此，他还要问一句：“你做了几根发带？”

是不是独一无二，不是唯一，他要发火。

徐蘅道：“就一根啊，你还想要几根？”

慕容厉心满意足，贪恋这院子的一石一木一人，一时竟挪不动脚，他悄悄告诉她：“给莫风的红包是一张二十两的小银票，给你包的全是金叶子。”

“真的？”徐蘅喜笑颜开，“那我再给你多缝几根发带。”

“我走了。”他恋恋不舍。

“嗯，去吧，孝敬祖宗要虔诚。”她迫不及待想数数有几片金叶子。

脸上挂的都是笑意，大过年的，谁也别难为谁，自己也不要难为自己。

此次祭祖，祠堂只有慕容家的人，慕容年一家西口，慕容德一家五口。香案上的供品极其丰盛：整猪整羊、全鸡全鱼、三牲五谷、精致糕点，二十年佳酿。

慕容年、慕容德乞求祖先保佑，明年慕容厉、慕容博文都能顺利通过太医院选拔。

李婉秋与杜氏也希望祖先能照拂子孙，来年慕容家的孩子们嫁娶遂心，父母遂意。

慕容厉听了，偷偷在心里拜托祖先们原谅，请二爷爷慕容危有空跟祖先们求求情。他的志向，慕容危最清楚。

并且慕容危生前很支持他，不当太医有不当太医的好，首先，没有陪葬的危险。慕容家祖上为皇帝陪葬的人可不少。

吉时一到，焚香、奠酒、行三跪九叩大礼。

香烟缭绕，诵读祭文，感念祖德，乞求庇佑。

在祠堂祭拜完祖先，再转到正堂祭拜双亲，接着迎灶神，供奉“天地三界十方万灵真宰”神位，同样摆满供品，全家祭拜，迎接诸神降临，赐福人间。

一整套流程下来，祭祀完毕，众人齐聚膳厅，慕容厉饿的眼都花了，幸亏早上吃了徐蘅喂的饺子。

那双眼睛，那张嫣红的小嘴，又在脑子里飘过，谁也不知，唯有祖宗知。

膳厅摆上了一年用一次的长条案，冷盘、热盘、热炒、羹汤、大菜、点心，层层叠叠，琳琅满目。

众人按尊卑长幼依次落座，仆人们穿梭伺候。

往年李达川都坐在慕容厉身边，今年依旧，他不参与祭祀，听说开年夜饭了，才赶过来，临来之前，徐蘅与莫风也在小厨房开饭了，好几盘羊肉猪肉，丸子，腊肠，铜锅里熬煮着鸡汤，馋的人流哈喇子。

在一年最重要的一餐里，慕容家从来不吝啬。

李达川悄悄跟慕容厉说，过会儿回院子吃铜锅涮肉。

慕容厉白他一眼，“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小厨房里，徐蘅与莫风吃的心情舒畅，莫风平时甚少说自己的事，今晚开了话匣子，“我家住在京郊，明儿一早我要赶回去给父母拜年，六婶子给我说了门亲事，让我去瞧瞧。”

徐蘅听着有趣，“你多大了？”

“我跟咱们公子一般大，比他小两个月。”

徐蘅问：“那你成亲后，还在慕容家干活吗？”

“当然干。”莫风端起酒盅抿了一口，“难得碰上大公子这样的主子，好伺候，不计较，为人慷慨，只要他留我，我照顾他一辈子。”

“不过成亲后，夫妻常年分隔两地也不像话，我打算多攒些钱，在城里买套小宅子。前段时日我去打听了一下上京城的房价，着实吓我一跳。”

正好，徐蘅也想买宅子，“什么价格？”

“稍微能看上眼的三合院，要这个数。”莫风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徐蘅猜。

莫风笑了一下，“一千两，这还是比较偏远的宅子。好一些的宅子，别的不说，离仁济堂十里左右的，五千两。”

徐蘅吃惊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宅一千两一间。”

她现在满打满算只有几百两银子，距离能买宅子还差的老远。而她月银一个月只有五两，这么一算，大约要十年才能买得起房。

只能寄希望于情趣坊多分红利，但是慕容厉说情趣坊生意不好。

富贵险中求，徐蘅巴不得跟着慕容厉再干票大的，这次帮小公子夺回家产，怎么也收他五十两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