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战后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着竹英剑柄上的纹路。

寻常治愈符最多止血生肌，绝无可能让经脉重塑得如此完美。平常的符纸万不可撕开使用，更别说同时治愈两人，江憬方才撕开的，到底是什么？

方旭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在淡金色流光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肉如初春嫩芽般迅速交织，转眼间只余一道浅痕。

纪棠眉头微蹙，心中疑惑，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她收敛心神，转身面向曹枥，手中竹英发出清吟。

纪棠目光扫过他染血的衣袍，语气平静："曹枥，你表弟既无大碍，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曹枥以剑拄地，鎏金剑契的光芒早己黯淡，胸口一道狰狞的剑伤还在渗血。他强撑着站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得伤口撕裂般的疼。

纪棠指尖轻点，一道清风托住曹枥摇摇欲坠的身形："你打伤了洛逐北，方旭也打伤了你，也算是扯平了，不如收拾收拾，去喝一杯你表弟的喜酒吧。"

竹英剑在她身侧发出清越剑鸣，"换身衣服再去吧，毕竟今日是大喜之日，见血总归不吉利。"

曹枥喉结滚动，咽下一口腥甜。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还是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多谢长老提醒，既然如此，我就先行告退了。"

曹枥转身的瞬间，袖中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拖着染血的衣摆一步步向外走去，每迈出一步，脚下就绽开一朵血莲。鎏金剑契在他背后忽明忽暗地闪烁，如同垂死挣扎的野兽。

这里的事情解决之后，几人就打算先回到西阁。

回到西阁后，纪棠便匆匆离去，说是要去找顾海潮。

临行前还叮嘱了几人，先在此地休息休息。

房门一关，屋内顿时只剩下洛逐北一行人，气氛略显得有些沉闷。

顾莹眉头一皱，猛地转向战谕，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意：“叫你搬救兵，谁叫你把七长老叫来的？”

战谕被她瞪得心头一紧，目光游移，支支吾吾道：“我、我本来是想找师父的……谁知道纪长老刚好出关，正好在师父那里，正好知道了。”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嗫嚅，“这不就……一起过来了嘛。”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顾莹叹了口气，取出药箱开始为二人换药。

方旭坐在圈椅里，拳头捏得死紧，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丝。

“忍着点。"顾莹轻声道，熟练地拆开染血的绷带。

床榻上的洛逐北几乎被裹成了茧，层层绷带间只露出线条清瘦的下颌。顾莹碰到他肋间的伤处时，少年浑身一颤，从纱布缝隙间漏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现在知道疼了？都把你捆起来了，你还要跑出去！"方旭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洛逐北微微偏头，纱布下的嘴唇轻轻颤抖：“我只是……想救小师姐。”

"你救她做什么？"方旭气得扯到伤口，倒抽着冷气按住肋部。顾莹趁机将新药布按上去，在他吃痛的闷哼中接过话头："之前我们就和潇湘说好了。”

她系紧绷带，指尖在方旭肩上安抚地一按，"她若是不情愿，大不了同那城主翻脸。"

"我们明明都把利害关系说清楚了！可她呢？“方旭的声音突然哽住，喉结剧烈滚动，"前怕狼后怕虎的……非要嫁！"他的拳头在膝上攥得发白，却还小心避开了顾莹正在处理的伤口。

绷带缝隙间，洛逐北的睫毛轻轻颤动："师兄……"少年声音里透着不解，"你之前不是喜欢小师姐吗？"

方旭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处还带着未干的血迹。"那是以前……"他哑着嗓子，顾莹正给他换额头的药，棉签狠狠按在伤口上，疼得他"嘶"了一声。顾莹将药瓶重重搁在案上。瓷瓶与木案相撞的清响中，她一字一顿道：“所以你们就一个闯府一个打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伤员，"真是好大的威风。"

方旭猛地起身，又硬生生刹住动作，生怕撞到正在为他包扎的顾莹。

他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只能一拳砸向身旁的立柱。木屑飞溅中，他的怒吼震得烛火摇曳："她就是胆小！就是懦弱！堂堂西阁弟子，居然......""

"说完了？"顾莹头也不抬，指尖轻轻挑起一段新绷带，"把胳膊抬起来。"方旭的气势顿时萎了半截，乖乖抬起手臂。他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掌，声音突然沙哑："畏畏缩缩的……堂堂西阁凭什么要怕他一个城主？"但这句话飘在药味弥漫的室内，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是啊，方旭自己也知道，如今的西阁，终究只是个挂着旧匾的分阁了。

烛火在药气里轻轻摇晃。江憬斜倚着雕花木柱，肩背与立柱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显得放松又不失仪态。她手腕一翻，掌心的青玉坠子便在空中划出个半弧，闻言指尖一顿，玉坠子堪堪悬在腰际。

"嗯？"她尾音上扬，眼里还带着没消化完的困惑。

顾莹正给方旭系紧臂上的绷带，余光瞥见江憬这副模样，突然将绷带尾端狠狠一拽。

"师姐！"方旭疼得拍案。

"当初协会建立时，"顾莹充耳不闻，话却是对着江憬说的，手里利落地打了个死结，"六长老要带整个西阁投奔，阁主当着所有人的面——"剪子咔嗒剪断绷带，银剪在烛光下划出冷弧，“撕了劝进表。“

“你猜顾望朝说什么？"

药室骤然一静，连烛火都凝住。

"不识时务。"她忽然捏碎手中药丸，褐色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跟着他走的人，出门就散布谣言——"顾莹抬起沾满药粉的手指向窗外，"说我们才是分出去的野路子。"

"我在协会挂着名号是不假。"江憬看见顾莹整理药箱的手顿了顿，"但每次回西阁，腰牌都会换成独属于西阁的那块。"

她转头看着江憬："阁主当年非让我去，说是那边条件好……可再好的条件……"顾莹无奈苦笑，心里五味杂陈的，很不是滋味。

室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